第237章張飆:反派死于話多,記住了!月初求月票
暗門無聲滑開,一道魁梧的身影帶著風塵與夜色潛入。
他動作矯健如獵豹,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下,但那股沉淀在骨子里的沙場悍勇與經年累月身處高位養成的威壓,讓燭火都仿佛為之一滯。
王爺看著不請自來的訪客,眼中銳光一閃,指尖的玉佩緩緩轉動。
待魁梧男子站定身形,才率先開口:
「你不該這時候來此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示:「饒州衛的煙火還未散盡,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里,你難道不清楚?」
魁梧男子扯下兜帽,露出一張飽經風霜、棱角分明的臉,冷冷一笑。
緊接著,他徑直走到王爺對面坐下,目光如炬,沒有絲毫寒暄:
「我再不來,怕是下次就要給你收尸了!王爺,你到底還要縱容張飆那條瘋狗到幾時?!」
他身體前傾,壓抑的怒火在低沉的聲音中翻滾:「耿忠死了,是你的人動的手,我無話可說!」
「可后衙那把火,燒掉了什么?燒得掉張飆那顆非要刨根問底的心嗎?!」
王爺神色不變,語氣平淡如常:「成大事者,不拘小節。耿忠無能,暴露是遲早的事,清理掉是必然。至于張飆……」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「他越是瘋狂,咬得越深,掀起的風浪就越大,對我們才越有利。」
「有利?!」
魁梧男子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,他猛地一拍桌面,震得燭臺搖晃:
「你管這叫有利?!你知道我派去刺殺他的人是怎么死的嗎?!」
「他手里那件火器,無需火繩,瞬間就能發射,威力驚人……」
「大明何時有了這等利器?工部、軍器局絕無此物!」
「足可見此子有多邪性!多不可控!他就是我們最大的變數!」
說完這話,魁梧男子死死盯著王爺,眼神銳利如刀:
「你口口聲聲說借他的刀殺人,可現在這把刀已經架在我們自己脖子上了!」
「他弄廢了秦王,囚禁了晉王和周王,雖然為你掃清了障礙,但也讓你即將暴露在皇上的視野中!」
「如今,他砍了耿忠,下一步就會順著線索去撕咬齊王,再下一步呢?!你以為你能永遠藏在幕后嗎?!」
王爺緩緩站起身,在昏暗的光線中踱步,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算計:
「父皇老了,自從大哥薨逝,他就變得多疑、暴戾,越來越像個……孤家寡人。」
「他需要張飆這把快刀去割掉他心中的『腐肉』,去敲打所有讓他睡不安穩的兒子。」
「我要做的,就是給這把火添柴,讓火燒得更旺!讓張飆去查,去咬,把所有的藩王,所有潛在的威脅,都拖到這泥潭里!」
「讓父皇親眼看看,他的骨肉,他的臣子,沒一個能讓他省心!讓這大明朝堂因為這把火而猜忌四起,人心惶惶!」
「等到父皇心力交瘁,對這江山徹底失望,等到所有人都精疲力盡之時……」
他停下腳步,陰影中的臉龐帶著一絲狂熱:「那才是我們最好的機會!」
話音落下,他又看向魁梧男子,不容置疑地道:「現在跳出去硬碰硬,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!」
「取死之道?」
魁梧男子霍然起身,與王爺針鋒相對,渾身煞氣彌漫:
「我看你現在就是在懸崖邊上跳舞!」
「皇上是老了,但他握著的刀把子還沒松!只要張飆查到線索,錦衣衛無孔不入!」
「我等不了你那個虛無縹緲的『最好時機』了!」
他語氣決絕:「我已經聯系了淮西那幫人,軍中對皇上近年手段不滿的大有人在!怨氣已成,只待星火!」
「趁著張飆現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,正是我們動手的良機!」
「而不是在這里陪你玩這些彎彎繞繞,等著被那條瘋狗嗅到氣味!」
王爺聽到這話,臉色瞬間陰沉如水。
他沒想到魁梧男子竟敢背著他私下串聯,這徹底打亂了他的布局。
「我說了,時機未到!」
王爺的聲音冰冷刺骨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「我母妃的計劃更為周全穩妥!父皇他活不了幾年了,我們只需要耐心……」
「耐心?!等到張飆順著『養寇』這條線,查到當年給我『收尸』的人嗎?!」
魁梧男子粗暴地打斷,臉上充滿了不信任和孤注一擲的狠厲:
「我能死一次,不代表能死第二次!」
「王爺,你若還要執迷于這危險的游戲,那就別怪我自己找條生路!」
「我會用我的方式,先除掉張飆這個禍害,然后……做我們該做的事!」
暗室內的空氣仿佛凍結了。
王爺死死盯著魁梧男子,胸膛因怒意而微微起伏。
這個被他從必死之局中撈出,賦予新身份和權勢的『利刃』,竟然敢反噬其主。
「常茂――!」
王爺猛地踏前一步,聲音如同來自九幽,帶著被觸犯權威的暴怒:
「你給本王聽清楚了!」
「是誰在你『死訊』傳遍朝野,連皇上派去驗尸的人都確認了你那具精心準備的替身之后,給了你第二條命!?
「是誰讓你重見天日,手握無雙權柄!?」
「沒有本王,你早就和你那替身一樣,爛在泥里,被野狗啃噬得骨頭都不剩了!」
常茂這個名字,如同最惡毒的咒語,狠狠刺入對方的耳膜。
魁梧男子整個人劇烈一震,臉上的激動、憤怒、決絕瞬間凝固,化作一片死灰般的慘白和深入骨髓的冰冷。
明朝建國之初,徐達、常茂、李善長、鄧愈、馮勝、李文忠,被稱為『開國六公爵』。
其中,李善長身為宰相,徐達、鄧愈和馮勝是一代名將,李文忠是老朱的親外甥,也有赫赫戰功。
而常茂,卻只能算是一個晚輩,屬于青壯派。
常茂之所以被老朱封為『鄭國公』,是因為他的父親是大名鼎鼎的常遇春。
洪武二年,老朱派遣徐達、常遇春分兩路北伐,凱歌猛奏,兩路大軍大獲全勝。
但是常遇春卻在半路上病重,沒等回到應天府,就已病逝。
老朱聽聞后,簡直不敢相信,遙想常遇春歷經多少次大戰,都安然無恙,沒想到天下太平后,常遇春竟然病死在自家帳中。
洪武三年,老朱宣布封常遇春的長子常茂為鄭國公。
常茂也是當時最年輕的公爵,年齡不滿20歲,所以常茂又被人稱為「茂太爺」。
此后,老朱多次歷練常茂。
洪武二十年,老朱派遣馮勝為主帥,常茂、藍玉為左右將領,起兵北伐。
然而,五個月后,老朱收到馮勝的戰報,說本來已經勸說蒙古將領納哈出來投降,沒想到常茂喝醉,拔刀要殺納哈出。
結果納哈出逃跑,招降失敗,皆是常茂之過。
老朱正要發火,又收到常茂的信。
他說馮勝識人不明,納哈出是詐降。
當時納哈出用蒙語給手下布置詐降任務時,他的手下聽懂了蒙語,他來不及向馮勝匯報,所以才拔刀殺人。
常茂和馮勝各執一詞,讓老朱十分困惑。
最為滑稽的是,馮勝還是常茂的岳父,這翁婿二人互相攀咬,成了一時的笑話。
因為納哈出是成吉思汗旗下大將木華黎的后代,老朱一直非常重視。
此事被馮勝和常茂搞砸,老朱的處理方式是,各打一個耳光。
他先是撤掉了馮勝的帥印,讓其回應天府閉門思過,主帥由藍玉擔任,然后將常茂貶到了龍州。
常茂在龍州被冷落了三年后,發生了一件大事。
開國宰相李善長被殺,原因是十年前的胡惟庸逆案查出新線索,李善長牽連其中,所以被殺。
李善長曾經做過常茂的老師,和常茂關系很好,一同被殺的,還有幾個和常茂關系甚密的將領。
于是,老朱就把矛頭對準了常茂。
老朱下了一道圣旨給常茂,圣旨有兩層意思:
第一,常茂在龍州已經三年了,之前犯了錯誤,要知道反省。
第二,李善長的案子很嚴重,如果常茂也牽連其中的話,就趁早招供,要等朝廷派人查出來,一切都晚了。
老朱的圣旨看似安慰,其實是敲打,讓常茂惶恐不安。
過完年后,常茂連續給太子朱標寫了兩封信,朱標是常茂的姐夫,沒想到朱標都沒有回復。
常茂實在沒辦法,便『積郁成疾』,于當年病逝。
病逝前,他還給老朱寫了遺書,承認了自己當年在軍中的錯誤,但否認了和李善長有牽連。
老朱接到書信后,看了一眼,發現筆跡蒼勁有力,完全不像是將死之人寫的,便懷疑常茂是裝死。
然后,他就派了兩個大臣前往龍州,分別叫韓觀和楊文,讓他們去看常茂死沒死。
兩位大臣從應天府到龍州,最快也要一個月,再加上廣西天氣炎熱,等他們到時,常茂的尸體已經腐爛。
于是,他們只能給老朱回復,常茂確實死了。
但常茂當年并沒有死,他如老朱懷疑的那般,是詐死,棺材里只是和他面貌相似的人。
而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,那些隱藏在權勢下的屈辱,在王爺提起他名字的這一刻,被血淋淋地揭開。
他極其緩慢地、一寸寸地轉過了身,背對著那個掌控了他『新生』的王爺,寬闊的背影在燭光下顯得僵硬而孤寂。
良久,一個沙啞得仿佛被砂石磨礪過的聲音,才在死寂中幽幽響起,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牽連的漠然:
「常茂……」
他重復著這個本該湮滅的名字,語氣空洞。
「常茂,已經死了。」
話音未落,他已邁步走向暗門,步伐沉重而決絕,沒有再回頭看一眼。
暗門無聲合攏。
王爺獨自站在搖曳的燭光下,臉色鐵青,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。
「好……很好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