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來來!都來瞧一瞧,看一看啊!”
“走過路過不要錯過!史上最強‘報仇雪恨’、‘升官發財’利器問世啦!”
“可以舉報藩王的匿名舉報箱,你值得擁有!”
“家里田地被人強占了的?王府屬官吃拿卡要的?看不慣某位王爺囂張跋扈的?機會來啦!”
“不用擔心暴露!不用怕被打擊報復!比敲登聞鼓省事,比寫奏本高效,能直達天聽!童叟無欺!”
“另外!舉報成功,有大獎!五十兩雪花銀起步,上不封頂!買不了吃虧,買不了上當!”
張飆這番極具煽動性的‘廣告詞’,效果拔群。
周圍的百姓眼睛都直了,呼吸粗重,交頭接耳:
“五十兩?!俺家五十年也掙不來啊!”
“還能匿名?這……這要是把隔壁村王老五被王府莊子搶了水渠的事……”
“噓!小聲點!不要命啦!”
“怕啥!匿名!又不知道是誰!”
百姓們是越聽越心動,摩拳擦掌,躍躍欲試。
而文武百官們則是個個面如土色,氣得渾身發抖。
袁泰胡子翹得老高,指著張飆,對同僚低吼道:
“成何體統!成何體統!這廝把承天門外當菜市場了?!當自己是叫賣雜耍的戲子了嗎?!”
另一個官員捂著胸口,感覺心絞痛要犯了:“斯文掃地!斯文掃地啊!與這等狂徒同朝為官,簡直是奇恥大辱!”
就在百官們快要被張飆這‘商業鬼才’般的操作逼瘋,百姓們快要控制不住‘創作熱情’的時候――
“圣旨到――!”
一聲又尖又利,帶著點氣急敗壞的高喝響起。
承天門側門‘哐當’打開,蔣和云明帶著錦衣衛,幾乎是沖了出來。
蔣臉色黑得像鍋底,眼神如果能殺人,張飆已經被凌遲八百遍了。
“張飆!你好大的膽子!”
蔣怒吼,聲音都有點劈叉了:
“皇上有旨,將此擾亂秩序、妖惑眾之攤,即刻拆除――!”
“喏!”
錦衣衛們憋著笑,又帶著點無奈,再次化身拆遷隊。
“噼里啪啦咣當――!”
破桌子爛椅子招聘牌,再次遭遇無情粉碎性打擊。
張飆站在一邊,不僅不上前阻止,反而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油紙包,不知道里面是酸辣豬蹄還是豬頭肉什么的,一邊滿嘴是油地吃著,一邊津津有味地看熱鬧,時不時還點點頭,點評一句:
“嗯,這腿法不錯,力道夠勁!”
“哎呀,那塊板子可惜了,還能當柴火燒呢!”
“哼!”
看到蔣冷哼著瞪過來,他趕緊把油紙包藏好,用手捂住自己的油嘴,但那雙笑得彎成月牙的眼睛和不斷聳動的肩膀,徹底出賣了他。
拆!使勁的拆!最好敲鑼打鼓的拆!
這廣告效應,比我喊破喉嚨都強!
回頭我就寫本《承天門拆遷實錄》,肯定大賣!
蔣看著張飆那副‘你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’的賤兮兮模樣,血壓飆升,只想趕緊拆完收工,眼不見心不煩。
然而,就在攤子變成一堆真正的垃圾,蔣準備讓云明趕緊念完旨意好回去復命時,他的眼角余光,瞥見了那堆垃圾旁邊,一個異常醒目、完好無損、紅得刺眼的――
大!箱!子!
匿名舉報箱五個大字,像五個穿著紅肚兜跳舞的小妖精,狠狠辣著他的眼睛。
蔣的腳步驟然停住,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。
他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,然后像冰塊一樣寸寸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震驚、荒謬和‘我操,這也可以’的極度復雜表情。
匿……匿名舉報箱?!
他竟然敢……敢設這個東西?!還是針對藩王?!
作為錦衣衛指揮使,他太清楚這玩意兒意味著什么了。
這根本不是招聘,這是懸在所有人頭頂,一把不需要張飆親自揮動,就能引發無數腥風血雨的屠刀!
幾乎在蔣看到舉報箱的同一時間,云明也注意到了這個詭異的存在。
這位見慣風浪的太監,捧著圣旨的手也是微微一顫,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。
而原本因為攤子被拆,剛剛升起一絲‘皇上總算出手了’的慶幸之感的袁泰等官員,在看到蔣和云明那驟變的臉色后,心也猛地沉了下去。
完了!
最壞的情況發生了!
皇上派來的人,不知道這匿名舉報箱。
這意味著,張飆這瘋子,跟皇上打了個時間差!
他先是喊出‘審計藩王’的口號,讓皇上得到消息,估摸著皇上下旨之后,又拿出匿名舉報箱!
那皇上的旨意,很有可能會成為張飆最大的助力!
怎么辦?現在該怎么辦?
蔣感覺自己喉嚨有些發干,不由扭頭看向云明,眼神里充滿了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而云明則深吸一口氣,強行鎮定下來。
不管情況如何,現在都必須按流程宣旨。
只見他上前一步,展開圣旨,用盡量平穩的聲調宣讀:
“皇上口諭:朕偶感不適,今日大朝會,推遲一個時辰。諸位臣工,暫且至偏殿等候,不得喧嘩。”
這第一道旨意,眾人尚能理解。
但緊接著,云明念出了老朱針對張飆的處置:
“皇上另有口諭:張飆所設‘反貪局’招聘一事,其所謂‘高薪俸祿’,遠超朝廷定制,不合規矩,且其無人事之權,無財事之權,一切許諾,盡數為虛,就此作廢!”
“其所‘審計藩王’之事,事關宗室,非同小可,縱有其事,亦需咱躬親裁定,豈容私相授受,妄加議論?!”
“自即日起……”
云明念著念著,自己都覺得這圣旨有點蒼白無力。
果然,旨意念完,現場陷入了一種極其尷尬的沉默。
百官們的表情精彩極了,像是集體生吞了一只蒼蠅,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。
皇上啊!您這哪是懲處他啊!
您收回了張飆招人的權力?沒關系!這舉報箱就在這里!
不需要張飆去招,自然會有人被利益或仇恨驅使,偷偷往里塞東西!效果更隱蔽,更安全,也更刺激!
您收回了張飆動用戶部錢糧的權力?沒關系!
舉報獎勵的那點銀子,對張飆那瘋子來說,算個屁!他自有搞錢的門路!
更何況,這獎勵本身就是誘餌!
您說審計藩王需您‘躬親裁定’?沒關系!
這舉報箱收集上來的‘線索’,不就是呈送御前,供皇上親裁的最好‘素材’嗎?!
張飆根本不需要人事權、財權,他甚至不需要立刻得到審計的授權!
他只需要立起‘反貪局’的牌子,擺出這個舉報箱,就已經在所有人的心里種下了猜忌、恐懼和投機的種子!
合著咱們在這擔驚受怕,您老人家是怕我們嚇不死,下道圣旨‘助紂為虐’呢?!
崩潰!
難以喻的崩潰!
百官們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!
但張飆可不管他們內心如何崩潰,他一臉‘我最聽話’的表情,躬身行禮,聲音洪亮:
“臣――張飆,領旨謝恩!皇上圣明!”
“皇上體恤臣子,知道臣沒人沒錢,還允許臣保留‘反映情況’的權力,臣感激涕零,必當鞠躬盡瘁,死而后已!”
說完,他就在蔣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目光中,屁顛屁顛地跑到那個舉報箱前,像是抱著剛出生的兒子一樣,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抱了起來,還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。
緊接著,他又對著臉色變幻不定、精彩紛呈的蔣和云明,露出了一個堪比朝陽般溫暖燦爛的笑容:
“蔣指揮使,云公公,您二位辛苦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