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飆解禁的消息,如同插上翅膀,傳遍了應天府的每個角落。
雖然老朱赦免了張飆,但所有人都覺得,即使張飆被赦免了,也不會獲得自由,老朱肯定會將他囚禁致死。
畢竟張飆做的那些事,沒一件是能夠讓他好活的。
可是,老朱的做法,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,
若不是兩個月前的大屠殺太過兇狠,怕是又有一波人要‘請斬張飆’了。
而此時,后宮一座安靜的佛堂內。
那位素衣婦人正在閉目誦經,佛堂的門被一名老嬤嬤輕輕推開。
“娘娘……”
老嬤嬤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前朝……前朝傳來消息……”
“說!”
婦人平靜地道了一個字,卻沒有睜開眼睛。
老嬤嬤繼續道:
“皇上今日下旨,解除了對張飆的圈禁!他現在自由了,甚至可以大搖大擺的去都察院,刑部,乃至‘醉仙居’打探消息……”
婦人聞,捻動佛珠的手指倏然停住,語氣中滿是不解與惱怒:
“朱重八是真的瘋了?那個張飆,他不殺也就罷了,居然還敢將他放出來……”
她的想法跟絕大多數‘智者’一樣,哪怕老朱不殺張飆,囚禁張飆至死,才是最合理、最符合朝廷利益的結局。
而且,只要張飆被牢牢關著,無法再興風作浪,那么他們母子就是安全的,那些被掩蓋的秘密就能繼續沉睡。
可是現在……老朱竟然把這個最大的變數又放了出來。
“如今大明內憂外患剛見平息跡象,北元殘余虎視眈眈,朝堂經此清洗元氣大傷,他不想著如何休養生息、穩固江山,竟然又把張飆這個禍害放出來?!”
“他是嫌這天下太安穩了嗎?是真不怕這大明江山被他親手攪得天翻地覆?!”
婦人越說越不平靜,胸口隱隱起伏,顯然是內心震動極大。
她完全無法理解自己那個一向精明冷酷的丈夫,為何會做出如此看似昏聵的決定。
老嬤嬤也是面色發白:
“娘娘,張飆這個人太邪性,幾乎沒人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么,您說他萬一對我們.該怎么辦啊”
“慌什么?!”
婦人強壓下自己的震驚和惱怒,眼中的波瀾漸漸被冰冷的理智蓋過:
“張飆若真知道我們母子的事,以他之前的瘋勁,早就跟朱重八透露了,豈會等到今日?”
“那《治安疏》.?”
“哼!不過是臨死前的搖尾乞憐罷了!”
她不屑的冷哼一聲,旋即仔細復盤張飆之前的所有‘瘋瘋行’,確實沒有任何直接指向她和她兒子的跡象。
他咬的是傅友文、是茹、是那些勛貴,甚至波及了秦、晉、周、魯四王,乃至燕王朱棣,但始終沒有觸及后宮,乃至她兒子。
“他或許知道些邊角,但絕不知根底。”
婦人篤定地判斷:“皇上此舉,無非是兩種可能:一是真的瘋了,自毀長城。二便是……他還有更深的圖謀,想讓我們因為張飆被解禁的消息,自亂陣腳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婦人眼中寒光一閃,語氣變得森然:
“此獠活著,終究是心腹大患。他這次能被放出來,難保下次不會搞出更大的亂子,萬一……萬一他哪天真的撞破了什么……”
她沉吟片刻,指尖用力,幾乎要將那檀木念珠捏出印子來。
“告訴我們在錦衣衛里的人”
她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:
“盯緊張飆!若他安分守己,便暫且容他多活幾日。若他稍有異動,或者……若有機會……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,但老嬤嬤已經完全明白了。
若有合適的機會,無需請示,直接制造意外,永絕后患。
“是!老奴明白!”
老嬤嬤躬身一禮,領命而去。
佛堂內再次只剩下婦人一人。
她緩緩坐直身體,望向窗外陰沉沉的天空,目光幽深。
“馬秀英……你看到了嗎?”
她低聲自語,聲音里帶著一種復雜的嘲弄:
“你的男人瘋了,他是真的什么都不顧了……連張飆這種能毀掉一切的瘋子,他都敢再用……”
“也好……就讓他折騰吧。這潭水越渾,對我們母子,或許越有利。”
“只要他一死……這大明天下,誰坐不是坐呢?”
她重新閉上雙眼,捻動佛珠,誦經聲再次響起,卻仿佛帶著一絲血腥的殺氣。
張飆的解禁,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宮這潭看似平靜的死水,激起的漣漪,正在悄無聲息地擴散。
……
“姐!姐!你聽說了嗎?!”
朱明玉像一陣風似的沖進屋內,甚至顧不上擦去臉上的雨水,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倔強和沖動的臉上,此刻洋溢著難以置信的狂喜,聲音都變了調:
“張飆!那個瘋子張飆!皇爺爺把他放了!他自由了!”
正在窗前繡花的朱明月聞,手中的繡花針猛地扎進了指尖,一滴殷紅的血珠瞬間沁出,染紅了素白的絹布。
她卻渾然不覺,猛地抬起頭,溫婉的眼眸瞪得極大,里面充滿了震驚、喜悅,以及一絲長久壓抑后驟然釋放的淚意。
“真……真的?”
她的聲音顫抖著,帶著哭腔:“明玉,你可莫要騙我!皇爺爺他……他怎么可能會……”
“千真萬確!”
朱明玉用力點頭,激動地抓住姐姐的手:
“外面都傳開了!說是刑期已滿,官復原職!雖然沒人敢明著議論,但消息絕對可靠!”
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那個瘋子沒那么容易倒下!他可是罵暈皇爺爺幾次的英雄啊!”
姐妹倆緊緊抱在一起,又是哭又是笑,仿佛要將這數月來的擔驚受怕、壓抑屈辱都在這一刻宣泄出來。
張飆的重獲新生,對她們而,不僅僅是一個人的生死,更是一種象征。
那個敢于挑戰黑暗、撕破虛偽的‘瘋子’自由了,就意味著這令人窒息的黑夜,或許并非全無光亮。
激動過后,朱明玉立刻想到了弟弟。
“我得去告訴允祝
她一抹眼淚,轉身就要往外跑:“他聽到這個消息,一定會很開心!”
“等等!”
朱明月連忙拉住她,臉上恢復了一絲憂色:“小心隔墻有耳……而且,允姿
她想起弟弟自從呈上鐵盒后,就變得愈發沉默和隱忍,不由有些心疼。
朱明玉卻不管那么多,掙脫姐姐的手:“怕什么!這是天大的好消息!必須告訴允祝
她快步穿過回廊,來到了朱允錐雷躍幼〉謀蔽逅睢
此時,朱允漬諏倌∽乓環竿踔轂甑淖痔史u廖齲105酒鸕拿紀廢允舅納癲荒
“允祝≌澎歉齜枳櫻〔皇牽愕惱畔壬換室帕耍∷雜閃耍
當聽到朱明玉帶來的消息時,朱允字幢實氖置偷匾歡伲壞聞以諦繳希桿僭慰煌藕詡!
他抬起頭,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,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、難以掩飾的欣喜。
張先生自由了?
那個揭露他父王死亡真相,給了他人生中最重要一課的好人大哥,沒被皇爺爺囚禁致死?
真是太好了!
但這欣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,便被更深沉的擔憂所取代。
他放下筆,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連綿的雨絲,聲音低沉:
“出來了……是好事。可是,二姐,他得罪了那么多人……就算皇爺爺暫時不動他,那些人會放過他嗎?”
他想到了張飆那五個兄弟,沈浪、孫貴、趙豐滿、李墨、武乃大。
據他所知,這五個人都被他皇爺爺弄走了。而如今的張飆,孤身一人,猶如身處群狼環伺的叢林,每一步都可能踏中陷阱。
忽然,一股強烈的沖動涌上朱允仔耐貳
他想聯系張飆!
他想知道父王和兄長死亡的真相!
他想借助張飆的力量,在這絕望的深宮中殺出一條血路!
但是,同樣沖動了一瞬,他就知道,他不能。
他身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。
他任何一個異常的舉動,都可能給自己和兩個姐姐帶來滅頂之災,也可能將剛剛脫險的張飆再次拖入深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