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在黑暗中沉浮,跟預想的一樣,沒有一絲劇痛,只有一種抽離般的恍惚。
下一秒,熟悉的硬板床觸感傳來,鼻腔里縈繞的是出租屋特有的、混合著灰塵和些許霉味的氣息。
張飆猛地睜開眼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心臟還在因為砍頭前那幾句話‘怦怦’直跳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刺激!太他媽刺激了!還好老朱那道旨意來得及時!不然就被蔣強行留下了!”
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,確認自己的腦袋還在,脖頸沒有刀口,這才徹底松了口氣。
總算回來了!
雖然過程驚險,差點玩脫,但結果……嗯,目的達到了。
不知道老朱看到自己那封《治安疏》是什么表情……不會又被氣暈了吧?
嘖嘖,世界如此美好,你卻如此暴躁,這樣不好,不好……
感慨了一下,張飆又習慣性地抬起左臂,想看看這次‘死諫’換來了多長的假期。
純白色的倒計時數字映入眼簾:14400000
“這?!”
張飆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,下巴都差點掉地上。
“一四四零……除以二十四……六十天?!臥槽!六十天啊!”
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,激動得差點撞到低矮的天花板:
“兩個月!整整兩個月的假期啊!這他媽不就跟放暑假一樣嗎?!”
這是他獲得穿越能力以來,最長的一次休假。
以前最多也就七天,這次直接翻了好幾倍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仔細回想。
這次在大明待了多久?
從朝會‘死諫’被老朱強行留下來,到入獄,到討薪,再到審計六部,最后經歷太子朱標死亡疑云……
前前后后,差不多四個月……
“四個月……換六十天假期……差不多就是二比一的比例?”
張飆摸著下巴,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:“原來不是隨機刷新!是呆得越久,假期越長!?”
他忍不住跳起來跺腳,揮舞手臂,朗聲大吼:“爽!太他媽爽了!”
以前他還以為是看運氣,沒想到是有規律的。
這么看來,以后操作的空間可就大了。
然而,興奮勁還沒過去,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右臂上。
之前那個0kg的標記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晰的50kg。
“50公斤?”
張飆愣了一下,隨即狂喜:“真能帶東西回來?!而且還是帶50公斤的東西回來?!”
他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畫面:
黃金、珠寶、古董、瓷器……隨便帶點大明的好東西回來,那還不瞬間走向人生巔峰?
什么出租屋,什么酸菜魚,統統再見!他要住大別墅,開跑車,天天會所嫩模!
可是,當他下意識環顧四周的時候。
狹窄的出租屋依舊狹窄,除了他剛蹦q起來的這張硬板床,一個掉漆的衣柜,一張搖搖晃晃的電腦桌,再無他物。
地上連個銅板都沒有,更別提什么黃金古董了。
“東西呢?我的‘陪葬品’呢?!”
張飆懵了。
他在床上床下、抽屜柜子里一通翻找,連根毛都沒多出來。
“難道……這50kg是指下次穿越能帶回來的重量上限?”
他撓了撓頭,剛才的興奮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,不由得有些失望:
“那有啥用?遠水解不了近渴啊!老子現在就要窮得吃土了!”
一想到現實的窘迫,剛才在斷頭臺的慷慨赴死、氣吞萬里如虎的豪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咕嚕嚕――”
肚子再次不爭氣地叫了起來。
他嘆了口氣,摸出那屏幕都有了幾道裂紋的手機,熟練地點開外賣軟件。
看著賬戶里可憐的余額和待還的月付賬單,再看看時間,才星期三,連瘋狂星期四都沒到,手指在‘開封菜’的套餐上猶豫了半天,最終還是沒舍得點。
“唉,老朱啊老朱,跟你斗了幾個月,老子回來還得為十幾塊錢的外賣發愁……”
他正唉聲嘆氣地準備下單‘噴射套餐’。
“砰砰砰!”
一陣粗暴的敲門聲猛地響起,伴隨著一個尖利刻薄的女聲:“張飆!開門!我知道你在里面!別給我裝死!”
是房東包租婆!
張飆心里一咯噔,硬著頭皮走過去打開門。
門外,站著一位身材肥胖、卷發、穿著睡衣、叼著牙簽的中年婦女,正是他的房東。
她雙手叉腰,唾沫橫飛:“張飆!你這個月的房租拖了三天了!到底什么時候交?!再不交給我滾蛋!”
張飆堆起一個討好的笑容:“王阿姨,再寬限兩天,就兩天!我找到工作馬上交!”
“寬限?我都寬限你三天了!”
房東王阿姨嗤笑一聲:“少廢話!今天再不交,今晚就給我搬出去!”
“搬可以,那您把押金退我?”
張飆試著爭取。
“押金?”
王阿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:
“你違約拖欠房租,還想退押金?我沒找你賠錢就不錯了!再攏蟻衷誥徒腥死辭迥愕畝鰨
說完,她狠狠瞪了張飆一眼,扭著肥胖的身軀,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“砰――!”
張飆重重關上門,氣得牙癢癢。
“媽的!老子在大明朝堂上指著皇帝鼻子罵,回來了還得受你這包租婆的氣!”
他郁悶地一拳砸在墻上,震得墻壁掉灰。
可憤怒歸憤怒,現實就是現實。
在大明再瘋,回來了也得認栽。
卡里就剩幾百塊錢,撐不了幾天。
他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,思索著能找誰借錢。
翻了一遍通訊錄,幾個關系還行的朋友不是剛工作就是也在掙扎,實在開不了口。
他之所以淪落至此,也是因為之前實習時,那個禿頂主管想潛規則同組的女同學,他氣不過,趁著酒勁把主管揍了一頓。
后來主管怕事情鬧大,私下給了他一筆‘封口費’讓他滾蛋。
可是,還沒消停幾個月,他就被公司以‘偷竊辦公用品’的莫須有罪名辭退了。
之后找工作也是四處碰壁,積蓄都快花光了,差點走上絕路……直到偶然獲得這穿越兩界的能力。
“唉……”
張飆嘆了口氣,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熙攘卻與他無關的人群,心里一陣唏噓。
視線無意中又掃過右臂那個50kg的標記,越看越來氣。
“這破能力,一點屁用都沒有!”
“還他媽再穿回去受一遍罪,才能帶東西回來?!等到那時候,老子估計都餓死街頭,睡橋洞了!”
他越想越憋屈,不由得抬手,泄憤似的朝著那個虛擬的50kg標記捶了一下。
就在他拳頭落下的瞬間――
異變陡生!
他面前的虛空仿佛水波般蕩漾了一下,一個東西毫無征兆地掉了出來!
“臥槽!”
張飆嚇了一跳,手忙腳亂地接住。
入手沉甸甸,冰涼涼,還帶著精美的紋路。
他定睛一看,整個人都懵了。
這……這不是李景隆扔上斷頭臺的那條玉腰帶嗎?!
還被自己吐槽壓變形了……
難道……自己想錯了?
不是要再穿越回去,而是已經帶了50kg的東西回來?!
想到這里,他猛地再看向自己的右臂。
只見那個50kg的標記,數字一陣模糊跳動,迅速變成了48kg。
張飆的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短暫的死寂之后,一聲近乎破音的狂吼猛地在這狹小的出租屋里炸響:
“我尼瑪――!”
“發財啦――!!老子真的發財啦――!!”
他死死攥著那條冰涼溫潤、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玉腰帶,激動得渾身發抖,差點原地蹦起來。
原來這50kg不是下次的額度!是這次就已經帶回來的總重量上限!
而且……而且他可以通過‘捶打’標記的方式,把帶回來的東西從那個神秘的‘存儲空間’里取出來。
李景隆的玉腰帶頂多一兩公斤,所以取了之后,額度變成了48kg。
那剩下的48kg額度里……還有什么?!
張飆的眼睛里,瞬間爆發出堪比探照燈的光芒。
他毫不猶豫,再次舉起拳頭,帶著無比的興奮和期待,朝著右臂那個48kg的標記,狠狠捶了下去。
“大明online!給老子爆金幣吧――!”
………
另一邊,大明世界。
老朱再次醒來時,已是暈倒后的第三日下午。
他躺在龍榻上,臉色灰敗,眼窩深陷,仿佛一夜之間被抽干了精氣神。
華蓋殿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,云明和幾個御醫小心翼翼地在旁伺候。
“皇爺,您醒了!”
云明驚喜地低呼。
老朱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無事,聲音沙啞干澀:“蔣呢?”
“蔣指揮使一直在外候著。”
“叫他進來。”
蔣快步走入,跪在榻前,將老朱暈倒至今晨的局勢詳細稟報:
“皇上,刑場周圍的民變已被彈壓下去,五城兵馬司與錦衣衛聯手,驅散了大部分聚集的百姓,抓捕了數十名帶頭沖擊、煽動鬧事者。”
“目前應天府表面已恢復秩序,但……市井之間,議論紛紛,‘六月飛雪’、‘張青天’等,禁之不絕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:
“臣已加派密探,監控各處茶樓酒肆、城門要道,嚴防流擴散。”
“只是……此事影響太大,恐怕難以完全封鎖,若傳至地方……”
老朱閉著眼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但搭在錦被上的手,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