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到底知道多少秘辛?
朱現在最擔心的,不是自己直接涉案,而是被朱凈蛘咧切┐朗慮a蛘弒凰富式杌魅跏屏Α
他必須表現得無比恭順、無比坦誠,甚至……可以適時地、‘無奈地’透露一些關于老二的不痛不癢的問題,來轉移視線?
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。
而周王朱
他回到了熟悉的舊王府,卻沒有絲毫安心。
看著庭院內外那些明顯增加的、面無表情的守衛,他感覺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審視他。
他把自己關在書房里,坐立難安。
他對權謀爭斗一向避之不及,只喜歡鉆研醫藥花草,可偏偏他的愛好,此刻卻成了最大的嫌疑。
那‘仙丹’的事……他也不知道是誰泄露出去的,但正因為如此,他才不能保證,是否有人會借此做文章誣陷他?
“怎么辦……怎么辦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臉色慘白。
他想去求助燕王府……又怕牽連親哥。
他想去找父皇解釋……又怕多必失。
這種極度的恐懼和孤立無援,幾乎要將他逼瘋。
他現在最后悔的,就是當初沒有堅決推掉就藩,留在京城當個閑散王爺。
……
詔獄,刑訊室。
宋忠得到老朱新的命令,再次膽戰心驚的開始了徹查。
因為有老朱提供的徹查方向,他將目標鎖定在了太子朱標去陜西考察的隨行官員身上。
通過這些官員的描述,他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。
原來朱標在考察陜西的途中,舊病復發,疼痛難忍,不得不在秦王府小住,修養身體。
而朱標得的這個病,叫‘背癰‘。
其實就是一種細菌感染,放在現代,吃幾粒抗生素藥就能治好,但是在古代,那就是頑疾、不治之癥。
明末清初的史學家談遷私人編撰的《國榷》中記載了這么個事情。
這里面記載,在朱標出巡陜西之前,得了背瘡惡疾,一度出現生命垂危。
原文是:“庚午夏六月,懿文背癰痛甚,號呼不絕口,含淚撫摩,日夕不暫離,聞號呼惶惶若不生,親吮吸之,逾旬而愈。”
從這個描述看,朱標的背瘡還是非常嚴重的,疼痛的喊聲甚至驚動了老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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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宋忠得到這個驚人消息,立刻馬不停蹄的回去找太醫院院判劉純,詢問他朱標的治療情況。
如果換做平時,這種高度機密的事,別說詢問,連打聽都是死罪。
但現在不一樣,他奉了皇命,要徹查此事。
“劉純!我問你!太子殿下的背癰,歷來是如何診治的?都用的哪些藥?!”
宋忠死死盯著劉純,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一種可怕的急切。
“太子殿下的背癰?”
劉純被問得一愣,茫然道:
“向來由太醫院悉心調治,多以清熱解毒、活血化瘀之方外敷內服,如黃連、金銀花、乳香、沒藥……”
“這些藥效果如何?”
宋忠打斷他:“太子殿下疼痛劇烈時當如何?”
“這……”
劉純面露難色,不由道:
“背癰之痛,甚為酷烈,雖用藥,亦難完全遏制。疼痛劇烈時……殿下多是強忍……有時……有時也會用些安神之香輔助入睡……”
“安神之香?”
宋忠的心臟猛地一縮,立刻上前追問:
“除了宮中例份,可有使用……其他東西?比如……比如秦王、晉王、或其他藩王進獻的那些?!”
“啊?”
劉純臉色‘唰’地一下變得慘白,嘴唇哆嗦著,似乎想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事情,不敢回答。
“說!”
宋忠一把抓住他的衣領,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:“此刻所,若有一字虛假,立斃當場!”
劉純徹底崩潰了,涕淚橫流,顫聲道:
“大人……大人饒命……臣恍惚記得……似乎……似乎有一次……殿下背癰發作尤甚,疼痛難忍……夜不能寐……確實曾私下問過臣……問那西域奇香‘龍涎暖’……”
“以及秦王殿下進獻的‘極品安息香’……是否……是否有強力鎮痛安神之效……”
“臣……臣當時只說或許有微效……但殿下……殿下他……”
“殿下他怎么了?!”
宋忠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殿下他……之后似乎……便不再多問了……但臣后來幾次請脈,隱約覺得殿下精神似乎稍好……”
劉純伏在地上:
“但脈象卻……卻愈發沉澀古怪……臣心中存疑,卻不敢多問……”
說到這里,他不禁痛哭失聲:
“臣有罪!臣當時若能多想一層,若能冒死勸諫……或許……”
轟隆!
宋忠只覺得五雷轟頂,踉蹌著后退兩步,撞在冰冷的刑架上。
一切都說得通了。
有龍涎暖?有極品安息香?難保不會有‘紅鉛仙丹’!
那些看似指向陰謀的‘異常進獻’、‘隱秘用藥’,其根源,很可能并非是有人處心積慮的謀害,而是太子朱標自己。
他為了緩解那難以忍受的背癰劇痛,在絕望中進行的、秘密的自我藥療。
他不敢聲張,因為他是國之儲君,不能讓人知道他依賴這些可能帶有毒副作用、甚至堪稱‘虎狼之藥’的東西來鎮痛!
他必須維持一個健康、穩重的形象!
所以,他在可能察覺身體被這些藥物反噬、或者擔心事情敗露后,才會用各種理由將知情的老太監王福、經手的王鉞、李公公、蘭心清理出東宮!
這不是為了滅口,是為了掩蓋!
掩蓋他這個太子不堪重負、私下用藥的隱秘!
那些藩王的‘進獻’,或許本就是投其所好,進獻這些‘好東西’來討好,卻無形中加速了他的死亡!
也就是說,這可能不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。
這是一場由病痛、絕望、隱忍和宮廷壓力共同釀成的……悲劇性的自我毀滅!
這個真相,比任何陰謀都更讓宋忠感到毛骨悚然和徹骨的寒意!
太子殿下,并非死于兄弟的毒手,而是死于自己無法說的痛苦和身為儲君的重壓之下!
而且非常殘酷。
他不知道老朱知道真相后會怎樣,他只能如實上報。
………
華蓋殿內,燭火通明,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冷。
老朱如同一尊石雕,端坐在御案之后,聽著蔣的稟報。
當聽到‘午門外已聚集數百欲告狀者,雖多是小民訴苦或挾私報復,但亦有數人提及陜西糧餉、東宮舊人’時,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,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睛里,閃過一絲極其冷酷的滿意之色。
好,很好。水越渾,魚才越容易慌不擇路。
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。
讓那些藏在陰溝里的老鼠,在全民告發的恐怖氛圍下,自己露出尾巴。
“盯著那些人。”
老朱的聲音沙啞而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:
“所屬實者,依旨重賞。所不實但情有可原者,驅散即可。若有借機誣告、擾亂視聽者……”
他頓了頓,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,發出沉悶的聲響:“查明背后指使,就地正法,以儆效尤。”
“是!”
蔣心頭一凜,知道皇帝這是要借這股‘民憤’之名,行清洗之實。
稟報完告狀風波,蔣稍作遲疑,還是硬著頭皮,將三位王爺抵達后的反應,盡可能客觀地描述了一遍。
包括秦王朱鏡謀┡咼擰13踔的異常平靜、以及周王朱木質
聽完關于兒子們的描述,老朱久久沒有說話。
殿內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只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,以及老朱那緩慢而沉重的呼吸聲。
蔣跪在地上,頭埋得更低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能感覺到,龍椅上的皇帝,此刻正被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籠罩著。
終于,老朱緩緩抬起頭,目光投向殿外漆黑的夜空,仿佛能穿透重重宮墻,看到那三個被他分別隔離起來的兒子。
他的臉上,先是掠過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疲憊和痛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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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倒是沉得住氣,心思深得讓咱都看不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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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瞬間,他不是一個冷酷的帝王,只是一個看著不成器兒子們的老父親。
但這絲軟弱的情緒,僅僅持續了一瞬。
下一刻,老朱的眼神便重新變得冰寒刺骨,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和無情。
帝王的冷酷和猜忌,如同潮水般淹沒了那點可憐的父愛。
暴躁?或許是做給咱看的,掩飾心虛!
平靜?更是可怕,說明早有準備,或者……問心無愧到令人懷疑!
恐懼?哼,若不是心里有鬼,何至于怕成這般模樣?!
在他看來,兒子們的每一種反應,都可能是偽裝,都可能是罪證。
他猛地收回目光,不再看那令人心煩的夜色,轉而死死盯住蔣,聲音陡然變得凌厲:
“告訴看守的人!”
“給咱盯死了他們!”
“秦王不是暴躁嗎?讓他躁!看他能摔多少東西!把他說的每一句抱怨、每一個字,都給咱記下來!”
“晉王不是平靜嗎?那就讓他好好‘讀書’!把他翻書的次數、發呆的時間、甚至呼吸的輕重,都給咱留意著!”
“周王不是害怕嗎?那就讓他怕!但也要防著他狗急跳墻,或者……被人滅口!”
他的語氣一句比一句森寒,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:
“咱倒要看看,是他們先憋不住,還是他們背后的人先沉不住氣!”
“臣,遵旨!”
蔣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。
皇帝這是要把自己的兒子們放在火上細細地烤,用他們的煎熬和失態,來驗證自己的猜忌,或者逼出真相。
“去吧。”
老朱揮了揮手,仿佛耗盡了力氣,重新靠回龍椅,閉上了眼睛。
蔣如蒙大赦,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。
空蕩蕩的華蓋殿內,再次只剩下老朱一人。
他閉著眼,但緊蹙的眉頭和微微顫抖的手指,暴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。
對兒子們的復雜情感,對真相的執著追尋,對江山穩固的冷酷算計……種種情緒在他胸中激烈沖撞。
最終,所有這些都化為了一聲極輕極冷的嘆息,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:
“標兒……你若在天有靈,就保佑爹……別再失去更多兒子了……”
這句近乎祈禱的低語,充滿了帝王的無奈和一種深沉的悲涼。
但緊接著,他的眼神再次睜開時,已只剩下絕對的冰冷和決絕。
但若他們真的參與了謀害你……
那就別怪爹……心狠了!
帝王的寶座,終究是由白骨和鮮血鑄就的。
而此刻,宋忠恰在這時出現在了殿外。
“啟稟皇上,宋千戶求見!”
“嗯?”
老朱心里一個咯噔,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他之前讓宋忠再次徹查朱標的死因,如果宋忠沒有結果,是不可能來求見他的。
也就是說,宋忠來求見他,意思是真相大白了?!
不知怎么的,他忽地發現,這個他日思夜想、不顧一切想要徹查的真相,在即將揭開的這一刻,讓他竟有些退縮了。
不!咱不能退縮!咱一定要知道真相!否則如何對得起死去的標兒?
“讓他進來!”
老朱強自鎮定,語氣中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緊張,下達了命令。
很快,宋忠就邁著沉重的步伐,帶著膽戰心驚,走進了大殿,舉起奏疏道:
“臣,有關太子死因的最新調查,稟明圣上!”
果然如此!
真相果然揭曉了!
“呈上來!”
不多時,一名老太監就從宋忠手中接過奏疏,小心翼翼地遞到老朱手中。
老朱深吸一口氣,旋即翻開查看。
只是一眼,他的雙目就瞬間血紅,滿臉的愕然、震驚、恐懼、不知所措。
“哈哈哈嗬嗬哈哈哈哈――!”
一陣瘋魔如野獸,不似人聲的大笑,驟然響徹大殿。
“云明,咱的劍呢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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