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!
地窖入口那塊偽裝的木板被猛地撞開!
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間涌入,照亮了兩人驚愕的臉。
“在這里!找到他們了!”
一聲厲喝傳來。
緊接著,十幾名如狼似虎的五城兵馬司兵士蜂擁而入,瞬間將狹小的地窖擠得水泄不通。
帶隊的總旗官臉上帶著一種‘偶然發現重大線索’的興奮和獰笑。
“李墨!武乃大!”
總旗官大手一揮:“你們的事兒犯了!跟我們走一趟吧!”
武乃大下意識地抓起一把破匕首,想要反抗,卻被李墨一把按住。
李墨緩緩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,反而有一種‘終于來了’的解脫感。
他看了一眼武乃大,微微搖頭。
反抗毫無意義,只會死得更快,更難看。
武乃大明白了他的意思,咬了咬牙,啐了一口唾沫,但也放棄了抵抗,恨恨地道:
“媽的!算你們走運!老子沒趁手的兵器!”
說完,直接把手中的破匕首扔在了地上。
兵士們見狀,立刻一擁而上,粗暴地將兩人捆得結結實實。
押出地窖,穿過污濁的巷弄。
沿途的貧民百姓驚恐地躲避著,竊竊私語。
“他們不是‘討薪’的那幾個官兒嗎?怎么被抓了?”
“是啊,我記得他們還審計了六部衙門,這是被秋后算賬了嗎?”
“哎!可惜啊!他們都是好人,吳大姐家男人戰死了三年,還沒拿到撫恤金,是他們‘以資抵債’,才救了他們孤兒寡母.”
漸漸地,話題風向變了。
“你懂什么!他們做的那些事是犯法的!這叫罪有應得!”
“就是啊!連國公侯府都敢審計,不要命了.”
“噓!我可聽說,他們犯的事可不止這些,那個罪魁禍首張飆,要被皇上秋后問斬了.”
聽到這些竊竊私語,李墨和武乃大被推搡著前行,臉上卻并無太多情緒變化,只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和深深的疲憊。
他們做的一切,不求所有人都懂、都理解,只求問心無愧,以及心中的正義。
剩下的,聽天由命吧。
而就在他們被押解著,即將轉出這片貧民區,前往刑部大牢的路上時――
李墨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街角一個賣炊餅的破爛攤子。
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,正蹲在那里,拿著一塊炊餅,慢條斯理地吃著。
那人穿著破爛的號服,臉上帶著傷,卻遮不住那副玩世不恭、甚至有些瘋狂的氣質。
是趙豐滿!
武乃大也發現了對方。
他竟然沒躲起來?!
他竟然還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里?!
李墨和武乃大都愣住了,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。
趙豐滿也看到了他們。
他咬炊餅的動作停頓了一下,然后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――
他咧開嘴,笑了。
那笑容異常燦爛,甚至帶著幾分開心和釋然,仿佛看到了久別重逢的老友,而不是正走向絕路的同伴。
在押解兵士們疑惑和警惕的目光中.
趙豐滿三兩口將炊餅塞進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然后站起身,不緊不慢地,甚至可以說是大搖大擺地,朝著押解的隊伍走了過來。
押解的兵士們立刻緊張起來,厲聲呵斥:“站住!干什么的?!滾開!”
趙豐滿仿佛沒聽到,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李墨和武乃大身上,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,帶著一種難以喻的瘋狂和快意。
在距離隊伍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
他忽然停下腳步,深吸一口氣,然后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天空,朝著整個街道,發出了一聲石破天驚的、帶著濃濃嘲諷和決絕的大喊:
“我趙豐滿!認罪伏法――!來抓我啊――!”
喊聲如同驚雷,炸響在寂靜的街道上空,震得所有兵士都懵了,連路邊的百姓都驚呆了!
李墨和武乃大瞬間瞪大了眼睛,眼眶猛地一熱!
這個瘋子!
這個傻子!
他這不是自投羅網!
他這是用這種決絕的方式,告訴他們:
別怕,兄弟來陪你們了!咱們的使命,完成了!黃泉路上,不孤單!
帶隊的總旗官愣了片刻,隨即狂喜,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功勞!
他立刻吼道:“快!抓住他!別讓他跑了!”
趙豐滿非但不跑,反而主動迎著兵士們走過來,臉上依舊帶著那副燦爛得刺眼的笑容,甚至還朝李墨和武乃大擠了擠眼睛。
兵士們一擁而上,將他同樣粗暴地捆了起來。
三人被推搡到一起。
沒有多余的語,甚至沒有一個字的交流。
只是在目光交匯的剎那,一切都已明了。
李墨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水光,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嘆息和釋然。
武乃大則是紅著眼睛,低罵了一句:“操!你個瘋子!”
但嘴角卻難以抑制地向上扯了一下。
趙豐滿依舊笑得沒心沒肺,仿佛不是去赴死,而是去赴一場盛宴。
三個曾經熱血、曾經掙扎、曾經試圖在這黑暗世道里撕開一道口子的年輕人,此刻并肩走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。
他們的背影,在夕陽下拉得很長,帶著悲壯,卻也帶著一種詭異的、屬于他們的平靜和默契。
今天的事,今天的人,終于要一起走向終點了。
飆哥,我們做到了,要瘋一起瘋,要死一起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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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