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眼中閃過巨大的困惑,但他不敢多問,只是牢牢記住。
老朱看著蔣,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、近乎殘酷的弧度:
“然后,給咱死死盯住他的反應!”
“看他是否知情?看他是否焦急?看他第一反應關心的是鐵盒,還是.他那幾個被抓的手下?”
“咱要你事無巨細,將他聽到消息后的每一個表情,每一句話,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變化,都給咱原原本本地記下來,回來稟報!”
帝王心術,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老朱根本不在乎沈浪他們的死活,也不在乎鐵盒的具體內容,至少此刻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張飆的反應。
他要通過張飆最本能、最真實的反應,來判斷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張飆在幕后操縱,來判斷那個鐵盒的真正分量。
如果張飆對鐵盒表現出超乎尋常的關心,說明此物至關重要,甚至可能與他拋出的‘太子’疑云直接相關,那老朱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拿到手。
如果張飆關心的是那五個手下的安危,他會加大對沈浪他們的利用,逼問張飆說出更多的秘密。
如果張飆毫無反應,或者反應異常.那背后的意味就更加復雜難測了。
無論哪種反應,都將為老朱提供至關重要的信息,讓他能更精準地下這盤棋。
“臣遵旨!”
蔣感到一陣寒意,皇上這是要把張飆放在火上細細地烤,觀察他的每一分煎熬來獲取情報。
“去吧。”
老朱揮了揮手,重新閉上了眼睛,仿佛剛才只是下達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命令。
蔣躬身,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,后背已然濕透。
他再次走向詔獄,但心情與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。
這一次,他不是一個簡單的問詢者或看守,而是一個帶著帝王冰冷試探的觀察者。
……
詔獄深處。
張飆正無聊地用手指在墻上劃拉著什么圖案,聽到那熟悉的、刻意放重的腳步聲,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。
又來了?這次是帶了什么新戲碼?
蔣站在牢門外,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開口逼問供狀,而是沉默了一下,仿佛有些心不在焉,又像是處理公務累了隨口抱怨般說道:
“嘖,真是多事之秋.昨夜戶部檔案庫也不安生,居然進了兩個蠢賊,想偷東西,結果被當場拿住了,關進了刑部大牢。”
張飆劃墻的手指微微一頓,但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蔣仿佛沒注意到,繼續用那種‘閑聊’的語氣,看似無意地補充道:
“聽說抓捕的時候還挺亂,其中一個賊人不知道從庫里扔了個什么鐵盒子出去,被外面接應的同伙撿了跑了。”
“現在傅侍郎他們正滿世界找呢也不知道是個什么要緊物件,如此興師動眾”
說完這幾句,蔣立刻閉上了嘴。
那雙鷹隼般的眼睛,如同最精密的儀器,死死鎖定了張飆臉上的每一寸肌肉。
觀察著他最細微的眼神變化,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不放過。
牢房內,陷入了短暫的死寂。
張飆低著頭,臉隱藏在陰影中,讓人看不清表情。
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等待著對方的反應。
忽然,張飆發出了一聲極輕的、意味不明的輕笑。
他緩緩地抬起頭,臉上沒有任何蔣預想中的焦急、震驚或者關切,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嘲諷的玩味表情。
“哦?鐵盒?”
張飆的聲音懶洋洋的,仿佛聽到了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趣聞
“傅友文那條老狗,是又丟了什么見不得人的賬本了吧?嘖嘖,真是越老越不中用,連個庫房都看不住。”
他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點評鄰居家的失竊案,甚至還有心思調侃傅友文。
蔣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這反應.太平靜了!平靜得有些反常!
張飆仿佛沒看到蔣探究的目光,繼續用那氣死人的語調慢悠悠地道:
“蔣指揮使,這種雞毛蒜皮的小案子,也值得您親自跑來跟我說?難不成那鐵盒里裝的是傅友文貪污的金瓜子?找到了能分我幾顆?”
他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?!
蔣緊緊盯著張飆,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一絲一毫的偽裝,但那雙眼睛里只有戲謔和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。
他不在乎嗎?
還是真的不知道?還是偽裝得太好了?!
蔣心中驚疑不定,按照老朱的吩咐,他不能追問,只能觀察。
就在這時,張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輕輕‘哦’了一聲,語氣依舊平淡,卻問出了一個問題:
“對了,蔣指揮使,你剛才說.被抓的那兩個蠢賊關在刑部大牢?”
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蔣的臉。
蔣心中猛地一凜。
來了!他問人了!
他果然還是關心他手下那幾個人!
“是。”
蔣不動聲色地答道,繼續觀察。
張飆點了點頭,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,但也沒有太多波瀾,只是淡淡地評價了一句:
“刑部大牢啊那地方可比您這詔獄差遠了,又臟又亂,伙食還差。”
說完,他竟再次低下頭,繼續用手指在墻上劃拉起來,仿佛剛才只是隨口點評了一下牢房的住宿條件,對那兩人的命運似乎并不十分掛心。
蔣徹底愣住了。
張飆的反應,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,也完全不符合老朱給出的任何一種假設。
他沒有表現出對鐵盒的特別關心,也沒有對手下人被抓表現出極度的焦慮。
他平靜得可怕,甚至有些漠然。
這種反應,要么說明他早已料到一切,并且成竹在胸,要么說明他冷血到了極點,根本不在乎手下的死活。
要么就是他偽裝得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,連蔣這雙看透無數罪犯的眼睛都無法識破。
無論是哪種可能,都讓蔣感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寒意。
“張飆,被抓的兩個蠢賊是沈浪和孫貴,拿鐵盒的是趙豐滿,你真不關心他們死活”
蔣忍不住想再試探一句。
“蔣指揮使!”
張飆卻打斷了他,頭也不抬,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:
“要是沒別的事,就別打擾我思考人生了。或者.您又想聽我回憶點別的陳年舊事?比如.我記得你當年曾調查過太子”
“本指揮使還有公務在身!告辭!”
蔣臉色一變,立刻打斷張飆的話,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離去。
他不敢再待下去了,天知道這瘋子下一句又會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話。
看著蔣匆忙離去的背影,張飆劃墻的手指緩緩停下。
墻上,是一個誰也看不懂的、復雜的圖案。
他抬起頭,望向牢房那小小的通風口,窗外是一片狹窄的、灰暗的天空。
他臉上的玩世不恭和漠然早已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。
沈浪,孫貴刑部大牢
趙豐滿鐵盒
接下來,你們會如何選擇呢?
還有老朱,一旦證據被坐實,你又會如何選擇?是大開殺戒,還是殺人滅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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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