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因為被欠俸,因為不公,因為心中的正義,追隨張飆,視死如歸。
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他們一樣。
即使那些人同樣是被壓迫,受害的一方,他們也不愿意站出來幫助跟自己同樣遭受苦難的人。
甚至會借此機會,將對方當作投名狀,讓那些壓迫他們的、殘害他們的人,鎮壓對方。
并希望那些壓迫他們的、殘害他們的人,對他們另眼相看,或者重用他們。
可以說,在這一刻,沈浪才真正明白,什么是志同道合。
為什么張飆寧愿待在牢里慷慨赴死,也不愿走出來。
因為他早就看透了人性的本質,或者說,他早就看透了這個世界。
走得出天牢,走不出天下。
如果要論英雄,在他心中,張飆就是這個世界的英雄。
而東墻之外,黑暗的小巷中。
趙豐滿聽到里面傳來巨大的撞門聲、打斗聲和怒吼聲,心知出了大事。
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,就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墻內飛了出來,‘哐當’一聲落在離他不遠的草叢中。
他立刻沖過去撿起來,入手沉重冰涼,是一個生銹的小鐵盒。
就在這時,戶部側門轟然打開,大批舉著火把的胥吏蜂擁而出,怒吼著:“在那邊!抓住他!把盒子搶回來!”
趙豐滿見狀,嚇得魂飛魄散。
來不及任何遲疑,他抱著那意外得來的鐵盒,轉身就跑。
然后憑借著對地形的極度熟悉,他就像一只受驚的兔子,瘋狂地鉆入縱橫交錯的小巷,拼命擺脫著身后的追兵和吶喊聲。
……
與此同時,華蓋殿。
老朱枯坐在寢房中,面前是蔣剛剛秘密呈上的一份薄薄的、卻重逾千斤的密報。
密報上只有寥寥數語,核心是張飆在獄中‘無意’間念叨的兩個名字。
原陜西布政使司某王姓官員,現已高升戶部,以及兵部尚書茹的那個在陜西都司當過差的小舅子。
老朱的手指,一遍又一遍地敲擊著這兩個名字。
他的臉色平靜得可怕,但那雙眼睛里,卻翻滾著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黑暗。
陜西……又是陜西!
標兒就是從陜西回來之后……沒的!
貪墨?軍械?
你們到底在陜西做了什么?!
他沒有看蔣,只是緩緩地、一字一頓地開口,聲音如同萬載寒冰:“蔣。”
“臣在。”
蔣跪在地上,頭埋得極低。
“去查。”
“給咱……好好查一查這兩個人。”
“特別是……太子巡視陜西期間,以及……薨逝前后,他們都做了什么,見了什么人,經手了什么事。”
“記住,是密查。不要驚動任何人。”
老朱頓了頓,補充了一句,這句話讓蔣渾身一顫:“必要時……可用‘非常’手段。咱……只要結果。”
非常手段!?
蔣瞬間明白了這意味著什么。
詔獄里那些最見不得光、最殘酷的刑訊,可能會用在這兩位官員身上。
“臣……遵旨!”
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他知道,皇帝的屠刀,已經因為張飆那輕飄飄的‘點將’,悄然舉起,并且首先揮向了這兩個倒霉蛋。
而這,僅僅只是個開始。
希望別再出亂子了,否則,皇帝真要大開殺戒了。
帶著一絲絲復雜到極致、又恐懼到極致的期盼,蔣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殿門。
……
另一邊。
應天府錯綜復雜的小巷。
趙豐滿懷抱著那個冰冷沉重的鐵盒,如同喪家之犬,拼命奔逃。
身后的追趕聲、腳步聲、怒吼聲越來越近,火把的光芒將他逃跑的身影在墻壁上拉得忽長忽短。
他心臟狂跳,幾乎要炸開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他對這片區域極其熟悉,利用每一個岔路口、每一個堆放的雜物筐、每一個低矮的墻頭,拼命地閃轉騰挪。
好幾次,追兵幾乎就要抓住他的衣角,都被他險之又險地避開。
他甚至能聽到身后胥吏氣急敗壞的叫罵聲。
終于,在鉆過一條極其狹窄、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防火巷后,他暫時甩掉了追兵。
但他依舊不敢停留,踉蹌著撲進一個早已廢棄的土地廟里,癱倒在布滿蛛網的神像后面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在確認暫時安全后,他顫抖著拿出那個生銹的鐵盒。
盒子沒有鎖,只是扣得很緊。
他用力掰開。
里面沒有金銀珠寶,只有幾本更小的、紙張發黃脆硬的賬冊,以及幾封顏色陳舊的信函。
趙豐滿的心沉了下去。
不用想他也知道,這應該是沈浪他們找到的東西,只不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他們倉促的扔了出來。
而他們,估計也兇多吉少。
這是沈浪他們拼死保護的東西,絕不會簡單!
趙豐滿眼中閃過一絲明悟,然后忍不住借著微光,小心翼翼地翻開一本賬冊。
只是一眼,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縮,猶如九級地震。
緊接著,手中的賬冊,似乎因為巨大的沖擊,而‘啪嗒’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難怪傅友文會那么緊張!
這根本不是貪腐的問題!
這是足以誅滅九族的驚天秘聞!
無邊的恐懼和一種發現真相的戰栗感,瞬間攫住了趙豐滿。
他終于明白,沈浪為什么拼死也要把這個扔出來!
這根本不是他們這個級別能碰的東西!
但現在,東西在他手里了!
怎么辦?!交給誰?!皇上?!皇上會信嗎?會不會為了掩蓋丑聞,反而殺他們滅口?!
交給蔣?蔣是皇帝的心腹,但……
趙豐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和迷茫之中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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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