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只是病死的嗎?
這句話是什么意思?!
他是在暗示什么?!
他到底知道什么?!
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沖擊,讓蔣這位見慣了風浪、心狠手辣的錦衣衛指揮使,竟然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。
他看著張飆那張人畜無害的臉,呼吸驟然變得粗重無比,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。
他死死地盯著張飆,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瘋子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八道什么?!”
蔣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顫抖和嘶啞,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恐:“太子殿下積勞成疾,英年早逝,舉國皆知!你”
他抬手指著張飆,臉色變幻不停地道:“你竟敢在此妄議儲君,詛咒皇家?!你……”
話到這里,他發現自己怎么也說不下去了。
因為這番說辭,是大明公認的‘事實’。
以老朱的疑心病,怎么可能沒調查過朱標的死因?哪怕是將天翻過來,他也會查得清清楚楚!
所以,老朱沒有因為朱標的死,大開殺戒,只有二個原因。
一個是朱標的死是正常死亡,二個是他沒有查出朱標的死因是別的原因而死的。
對于這一點,蔣自然心知肚明,畢竟負責查案的就是他。
但張飆這句話,無疑將他推到了懸崖峭壁之上。
哪怕老朱因為這句話,產生一點點的疑心,也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。
畢竟張飆的邪門,還有那些他張口就來的隱秘信息,早就震撼了所有人。
你可以質疑米飯是不是米飯,但你絕對無法質疑張飆的信息。
哪怕他隨口說一句子虛烏有的話,都會讓人琢磨半天。
更何況疑心很重的老朱。
“哎呀哎呀,你看你,急什么?”
張飆立刻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,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:“我就隨便做個夢,隨便問問嘛。蔣指揮使你怎么這么大反應?難道這中間真有什么咱們不知道的.隱情?!”
他最后的’隱情‘二字咬得格外輕,卻像兩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扎進了蔣的心臟。
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,渾身冰冷。
他不敢再聽下去了了!
一句都不敢!
他不知道張飆是真的知道什么,還是僅僅在瘋狂地試探和訛詐。
但無論哪種,這個話題都絕對不能繼續了。
一個字都不能從這詔獄里傳出去。
“閉嘴――!”
蔣猛地爆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,打斷了張飆的話,臉色猙獰得可怕:“本指揮使看你真是失心瘋了!滿嘴胡亂語!”
說完,他便猛地轉身,幾乎是踉蹌著對著手下吼道:“走!立刻走!”
他甚至不敢再看張飆一眼,仿佛多待一秒,那瘋子嘴里就會吐出更多足以讓他、讓無數人萬劫不復的可怕語。
不多時,蔣就帶著人,如同逃離瘟疫一般,腳步慌亂地沖出了詔獄死牢區,背后的衣衫,已然被冷汗徹底浸透。
他必須要將這個消息告訴老朱,哪怕接下來的是驚濤駭浪,他也不敢欺瞞老朱。
……
而目送他離開的張飆,臉上那副嬉皮笑臉、玩世不恭的表情,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和深邃。
只見他緩緩從床上站起來,徑直走到那干燥的墻壁面前,伸手觸摸了一下石壁,確實沒有之前牢房里的冰冷潮濕。
不過,在這里卻聽不到任何外面的動靜,仿佛一間禁閉室。
看似是天大的‘恩德’,其實不過是一間增加心理負擔的精神牢籠而已。
“呵!”
張飆不由得笑了,自顧自地呢喃道:“看來后世的某些套路,在六百年前的大明就已經在用了。再也不能說古人不如后世人了…..”
話音落下,他的目光又投向那狹小的通風口,仿佛能透過那點微光,看到外面已然因他一句話而掀起的驚濤駭浪。
反應比預想的還要大……看來,這塊石頭,扔得正是地方,也正是時候。
他的內心,此刻如同冰面下的暗流,冷靜而洶涌地計算著。
傳統的路子,已經走不通了。
張飆在心中冷冷地復盤。
死諫大明朝的積弊、捆綁必死之人求死、鼓動他人討薪、大罵老朱,甚至罵暈了他四次、大罵勛貴,不惜喊出請大明赴死、審計六部,甚至挑釁皇權……
這些瘋狂之舉,起初確實能激怒老朱,換來速死。
但這么多次下來,老朱似乎已經產生了‘抗性’,甚至開始琢磨著如何利用他這把‘瘋刀’去砍別人。
也就是說,‘死諫’不光改變了老朱,還提升了‘死諫’難度。
所以,張飆不得不改變策略,拋出一個老朱絕對無法容忍、必須殺之而后快的諫。
比如‘罷黜儒學’。
結果也證明了他的策略是正確的。
老朱確實對他起了殺心。
但也僅此而已。
因為‘秋后問斬’,不是立刻‘凌遲處死’,說明老朱對他還沒有死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