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給咱閉嘴――!”
老朱猛地一聲咆哮,如同虎嘯山林,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哭嚎和哀求。
整個廣場再次死寂。
所有人都驚恐地望著皇帝。
老朱死死盯著張飆,從牙縫里擠出話:“張飆,你真以為,咱不敢讓你查嗎?真以為,咱會受你要挾嗎?!”
張飆毫無懼色,甚至咧嘴一笑,露出白森森的牙齒:“臣不敢要挾皇上。臣只是請皇上明鑒!”
“他們是忠是奸,是清是濁,一查便知!”
“臣愿用項上人頭,賭他們屁股底下不干凈!”
“若臣輸了,臣死得其所!若臣贏了.”
他笑容更加燦爛,卻也更加冰冷:“那皇上豈不是正好清理掉一批蛀蟲?穩賺不賠啊,皇上!”
“混賬東西!”
老朱氣得差點又是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這瘋子句句都在拱火。
但他不得不承認,張飆的話,像毒針一樣扎進了他心里最懷疑、最陰暗的地方。
他朱元璋,出身微末,最恨貪官污吏,最疑結黨營私。
這些清流平日里的做派,他早就看不順眼,只是礙于統治需要和‘不與士大夫治氣’的潛規則,才容忍至今。
現在,張飆把刀遞到了他手上,逼他親手去剝開那層華麗的皮。
查,還是不查?
查,可能引發朝堂大地震,甚至動搖國本。
不查,不僅縱容了可能存在的貪腐,更等于向天下承認他朱元璋怕了,向這個瘋子妥協了。
而且,這群清流日后必定更加囂張。
更重要的是,不查,就順了傅友文、茹那些人的意。
就真的成了他們借刀殺人的工具。
老朱的目光再次掃過傅友文等人所在的值房方向,雖然隔著窗戶,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后面緊張的注視。
都想利用咱?都想看咱的笑話?
一股極致的暴戾和掌控欲猛地沖上老朱的頭頂。
他忽然做出了決定。
“好!”
老朱的聲音如同寒冰撞擊,響徹廣場:“張飆,咱就給你這個機會!”
“轟――!”
此一出,如同晴天霹靂,炸得所有清流官員魂飛魄散!
李鐵生直接眼睛一翻,暈倒過去。
值房內的傅友文等人也是駭然失色,差點癱軟在地!
皇上皇上竟然真的答應了?!
張飆眼睛猛地一亮,仿佛餓狼看到了血肉:“皇上圣明!”
“圣明個屁!”
老朱粗暴地打斷他,語氣森然,“但咱有在先!蔣!”
“臣在!”
蔣立刻上前。
“你親自帶人,就去都察院和翰林院的檔案庫、賬房!給咱調取李鐵生、還有.”
老朱隨手指了幾個剛才叫得最兇的清流官員:
“還有他們幾個,最近三年的炭敬記錄、筆墨紙張領用記錄!再去戶部調他們及其直系親屬名下的田產鋪面備案!”
雖然張飆的清濁之辯,黃河之論,讓老朱無法再顧及其他。
但老朱終究還是留了余地,沒有當場擴大范圍,也沒有真的在奉天殿前擺開架勢算賬,而是讓蔣去調取證據。
不過,這已經足夠致命。
“再傳咱的口諭,召戶部、刑部、大理寺當值堂官即刻前來!咱倒要看看,今天能查出個什么結果!”
老朱這是要把事情控制在‘核查’范圍內,而不是完全由著張飆‘現場審計’的節奏來,但威懾力已然足夠。
“臣遵旨!”
蔣毫不遲疑,立刻點了一隊精干錦衣衛,快步離去。
那些被老朱點名的清流官員,頓時如喪考妣,癱在地上,連哭都哭不出來了。
他們知道,完了!徹底完了!
那些賬目,哪里經得起錦衣衛和幾部會查!
張飆滿意地笑了。
雖然老朱沒讓他親手審計,但目的已經達到。
他相信蔣和那些堂官,會給出‘公正’的結果。
他轉頭,看向面無人色的沈浪、李墨等人,挑了挑眉,仿佛在說:‘看,哥牛逼不?’
沈浪等人此刻心情復雜到了極點。
劫后余生的慶幸、對張飆的感激、以及對即將到來的血腥清洗的恐懼,交織在一起,讓他們渾身發軟,幾乎站立不住。
老朱不再看那些清流,目光重新落到張飆身上,殺意再次凝聚:“張飆,現在,該算算你的賬了!”
即便要清理‘清流’,張飆誹謗圣道、揚罷黜儒學、動搖國本的大罪也絕不能輕饒。
否則他朱元璋的臉面往哪兒放?天下的讀書人如何安撫?
張飆聞,非但不懼,反而整理了一下衣袍,再次露出了那副‘盼了好久終于盼到今天’的舒暢表情,朗聲道:
“臣,候旨領死!”
他的聲音清晰而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愉悅,在這死寂的奉天殿前回蕩,顯得無比詭異,又無比刺耳。
老朱看著他這副樣子,只覺一股逆血直沖頂門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這混賬.
這混賬東西!
殺了他,簡直是成全他!
不殺他,這口惡氣如何能出?這朝綱如何能整?!
但他真他娘的是個人才啊!
長江、黃河之論,咱殺人的道理,被他說得明明白白!
他真該死啊!
老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和糾結之中。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