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四條!”
張飆沒有管茹常他們的懵逼,此刻仿佛化身成了正義的咆哮帝,聲嘶力竭道:
“洪武二十五年,陜甘軍屯籽糧虧空三萬石!賬目做得天衣無縫?啊呸!你小舅子的連襟的姑表弟,在西安新開的糧棧,本錢是從哪來的?!”
“是不是拿弟兄們的口糧換的?!”
噗通!
一名原本帶著肅殺之氣的傷退老兵,手中的拐杖猛地一頓,難以置信地看向面如死灰的茹。
他的一條腿便是丟在陜甘邊鎮。
“第五條!吃空餉!”
“京營三大營,額定員額八萬,實際在冊幾何?”
“茹尚書,您府上那幾十個膀大腰圓、每日無所事事的家丁,名冊是不是掛在京營領餉啊?!”
“這家丁的餉銀,比前線廝殺的弟兄們還厚吧?!”
又一名缺了只胳膊的老兵猛地抬頭,獨眼中迸發出憤怒的火焰,死死盯住茹。
他身后的老兵們開始騷動,粗重的喘息聲匯成一片,那是一種被欺騙和背叛點燃的怒火。
茹肥胖的身軀劇烈顫抖,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官袍,他徒勞地揮舞著手臂:
“污蔑!這是赤裸裸的污蔑!老兵兄弟們,休要聽這瘋子胡亂語!快!快將他們拿下!”
然而,那些他請來‘鎮場子’的老兵,此刻卻像一尊尊憤怒的雕像。
不僅沒有上前,反而用更加冰冷、更加懷疑的目光看向他。
維護秩序?
維護一個可能喝他們血、吃他們肉的狗東西?!
“是不是污蔑,一看便知!”
張飆嗤笑一聲,將那根油膩膩的筆扔給李墨,拍了拍手,對著房頂喊道:“孫員外郎!別照了!”
“把你那夜壺燈給老兵兄弟們遞過去,讓他們瞧瞧,咱們兵部大堂的柱子,是不是比前線將士的骨頭還硬朗!”
“再照照咱們茹尚書的臉,看看是不是比鍋底還黑!”
“好!”
孫貴激動地應了一聲,旋即小心地將那盞散發著復雜氣味的夜壺燈,用繩子吊著遞向下方的一名老兵。
那老兵愣了愣,下意識地接到手中。
那微弱的、帶著味兒的光暈照亮了他溝壑縱橫、飽經風霜的臉,也照亮了墻上那歪歪扭扭卻字字誅心的罪狀。
光芒緩緩移動,掃過茹慘白流汗的胖臉,掃過其他瑟瑟發抖的兵部官吏,對比鮮明,荒謬絕倫。
“兄弟們!”
張飆站在房梁上,又聲音鏗鏘有力的道:
“你們流血流汗,保護的是啥?是這群蛀蟲的錦繡前程和滿肚肥腸嗎?你們的撫恤金遲遲不發,軍餉被克扣,是不是都喂了這些玩意兒?!”
說完,他再次猛地一指茹:
“今天!我張飆,就是來幫你們,也是幫國家,把這些蛀蟲挖出來的!”
“你們是要幫著他掩蓋罪惡,繼續餓死老婆孩子,還是跟著我老張,把你們該得的討回來?!”
嘩!
全場猶如秋風掃落葉一片,瞬間陷入了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然后――
“操他娘的!”
那名斷腿老兵第一個爆發,赤紅著眼睛,用拐杖狠狠杵著地,嘶吼道:
“老子這條腿丟得值不值?!就為了這幫龜孫能貪老子的賣命錢?!”
“狗日的!老子就說怎么每次發餉都缺斤短兩!”
“還我血汗錢!”
老兵們的憤怒如同火山般爆發了。
他們或許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他們懂得誰動了他們活命的口糧,誰就是仇人。
只是一瞬間,矛頭調轉。
這群原本被請來震懾張飆他們的老兵,反而成了包圍兵部官吏的最可怕的力量。
茹見狀,徹底絕望了。
他看著群情激憤的老兵,看著房梁上那個如同魔鬼般的張飆,看著墻上那無法抵賴的罪證,心理防線徹底崩潰。
“別別算了!祖宗!我叫你祖宗還不成嗎?!”
茹癱軟在地,聲音帶著徹底的哭腔和崩潰。
“你叫我爹都沒用!”
張飆冷哼一聲,旋即環抱著雙臂,站在房梁上,如同天神俯視人間:“現在告訴我,你給還是不給?!”
“給!我什么都給!兵部庫房,您隨便搬!只求您別算了!”
茹常肥胖的身體,直接癱軟了下去:“再算.再算我九族都不夠砍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