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玉衡,我癸水來了……你不能,不能的……”
情急之下,姜幼寧想起自己之前想好的借口,脫口而出。
她哭著攏自己的衣裙,又伸手推他。
趙元澈總是糾纏她。
她獨自一人無事時,也會胡思亂想,曾想過這樣的情形下,她該怎么拒絕他。
癸水來了,他總不會還強迫她。
只是不知他會不會信?
混亂之間,趙元澈似乎將她的話聽了進去,忽然頓住動作。
姜幼寧能聽到他的喘息。
她僵在那里不敢動,連哭泣都不敢發出絲毫動靜。
他究竟拿她當什么?
蘇云輕的替身?他的外室?禁臠?
不管哪一樣,她都是不愿意的。
“真的?”
趙元澈湊上前,兩手托著她腦袋,拇指摩挲著她的耳朵,垂下烏濃的眸看著她。
他嗓音沙啞,眼尾薄紅。脖頸處青筋暴起,突突跳動。呼吸燙到不行。
“你不信,我給你看……”
姜幼寧抬手捂住臉,小聲啜泣起來。心臟劇烈地跳動,她不敢對上他的眼睛,怕被他看出破綻。
因為她本來就是撒謊的。
她的月事一直都不太準。
“不必。”
趙元澈翻身坐起,抬手替她整理衣裳。
“我自己來。你快走吧,一會兒母親該找你了。”
姜幼寧逃出生天,也忙坐起身往床里側縮了縮,離他遠遠的。
她不要他照顧。
只要他別來找她就行。
“不急。”趙元澈起身下床,問她:“你衣裙可曾試過?”
“沒有。”
姜幼寧搖頭。
不知他問這個做什么。
“來試試。”
趙元澈站在床邊,挑起床幔看她。
“我等會兒自己試。”
姜幼寧系上衣帶,小小聲拒絕,烏眸濕漉漉地怯怯地看他。
她不愿意下床。
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像方才那樣?
她實在是怕了他。
“快些。”
趙元澈淡聲催促。
他臉仍然潮紅著,眸光卻平靜下來,又顯出幾分不怒自威。
姜幼寧到底懼他。又瞧了他幾眼,不情不愿地下了床,低頭伸手去拿他身后床頭柜子上的衣裙。
“試這個。”
趙元澈牽過她的手,將她帶到桌邊。
“但那才是母親準備的衣裙首飾……”
姜幼寧看到桌上托盤里疊放整齊的衣裙有些詫異。
他什么時候讓人送來的這些衣裳?方才進來時太混亂了,她沒有瞧見。
“不必管。”
趙元澈取過衣裙抖開。
趙元澈取過衣裙抖開。
“會不會……太鮮艷了?”
姜幼寧遲疑著,不太想試他準備的這身衣裳。
嬌紅色對襟襖衫,搭一件松花色齊胸襖裙,裙頭繡著一只靈動的小鹿。外頭是一件牙白菱紋短毛斗篷。
看是極好看的。
但她從未穿過這般鮮活惹眼的顏色。
倒是韓氏準備的那一身淡青色夾襖長裙,符合她一向素凈的穿著。
趙元澈不語,朝她抬手。
姜幼寧下意識后退一步。睜大烏眸警惕地望著他,近乎本能地防備他。
趙元澈將她拉回自己跟前。
“你別……”
姜幼寧抗拒地推他。
她害怕和他的肢體接觸。因為她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忽然就會發作。
趙元澈大手落在她臉上,替她擦去未干的淚痕。
“以為我要做什么?”
他低聲問她。
兩人離得近,他聲線干凈磁沉,聽起來有幾分曖昧。
姜幼寧面上才消退下去的紅當即又涌了上來,連耳朵都火辣辣地發燙。
他總是這樣!
她是想嗎?她明明是被他弄得害怕了。
還不是因為他太過分了,總是動不動就……
趙元澈修長的手指再次捏住她的一條衣帶,緩緩扯開。
那根衣帶仿佛系在她心上,他一扯,她的心便揪了起來。
她慌忙捂住衣裳:“我自己來。”
他的舉動總叫她心驚肉跳的。
她不敢冒險。
他若真對她用強,她抗拒不了。
趙元澈拉住她的手,一根一根解開她的衣帶。
外衫褪去,只余下牙白中衣。
有些冷。
姜幼寧不由抱著自己瑟縮了一下。
她不敢反抗。
怕惹惱了他更不好。
趙元澈抬腳將炭盆勾近了些,取過那件嬌紅的對襟衫替她穿上。又為她穿上那件齊胸襖裙。
他俯身,替她整理裙擺。
姜幼寧垂眸就能看到他清雋的臉,低垂的長睫,就在她眼前。
她繃著身子,腦袋后撤著躲他。
趙元澈站直身子雙臂圈住她,在后頭替她系著襦裙的帶子。
姜幼寧再怎么偏頭也躲不開他的懷抱,他身上的熱氣透過來。她呼吸間都是他清冽的甘松香氣。
她臉愈發紅了,幾縷發絲貼在濡濕的額頭上,心跳快到不行。
只想快點推開他,讓芳菲進來伺候。
“好了。”
趙元澈終于松手,站直了身子,上下掃了她一眼。
姜幼寧低頭看自己。
這身衣裙衣料用的是市面上最好的布料云織錦,離近了看,顏色更好。
但她總覺得自己穿這么鮮艷的顏色格格不入,手下意識攥著裙擺。
趙元澈拍拍她手,示意她松開。
“后日就穿這一身。”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姜幼寧點點頭,乖乖應下。
她心里盤算著,到時候還是穿韓氏拿來的那一身。就說是韓氏要求的。
等到宮里時木已成舟,想來他也不會說什么。
“若有違,可別怨我在宮里做出什么來。”
趙元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淡淡出威脅。
姜幼寧頓時毛骨悚然,臉上血色褪盡。
他敢在宮里?
他敢,他還真敢。
她想起往日種種,心里明白他的確做得出來。才升起的反抗之心瞬間灰飛煙滅,頹然地垂下腦袋。
“什么時辰了?”
趙元澈問她。
姜幼寧怔了怔,扭頭看向一旁的刻漏。
刻漏就在那里,他自己不會看么?
要說起來,刻漏也是金貴的東西,她這里原本是沒有的。
他教她認刻漏時拿來一個,后來便一直放在這處。
“馬上子時了,你快走吧。”
一看刻漏,她徹底慌了。
馬上就進入新的一年了,這是六年來趙元澈頭一回在府里過年。
韓氏不得找他?
趙元澈不說話,牽過她的手。
姜幼寧掙了掙,沒能擺脫他,反而被他拽到窗邊。
趙元澈伸手推開花窗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,隱約能看到樹影晃動。
遠處,似有爆竹炸過的點點火光。
姜幼寧不知他要做什么,不由側眸看他。
趙元澈將她拉入自己懷抱,自背后擁著她,和她一起看著窗外。
姜幼寧掙扎,扭頭想要說話。
“噓,快看。”
趙元澈掩住她唇,將她臉兒掰過去看著窗外。
姜幼寧抬眸的一瞬間,幾束絢爛璀璨的煙花照亮天際,同時也照亮了她昳麗乖恬的臉兒。
彩色的光芒競相綻放,天上銀河墜落凡間,在漆黑的夜空中掛起一幅流動的唯美畫卷。
“姜幼寧,新歲平安,春日吉祥。”
趙元澈貼在她耳畔輕聲低語。
姜幼寧心如鹿撞,不禁睜大水潤的烏眸回頭看他。
腳好像踩在虛空里,做夢似的,眼前又似有無數的花瓣簌簌掉落,連呼吸都不敢,生怕驚醒了這場美夢。
他竟有如此軟語溫的一面?
“你該和我說什么?”
焰火明滅間,他眉目間似閃過笑意。
姜幼寧定了定神,垂下鴉青長睫輕聲道:“趙玉衡,新年已至,祝你歲安春祺,諸事皆順。”
她原先是不會這些文縐縐的話的。
這些,是前日他才教她的。
“好。”趙元澈攬緊了她,看向外面的焰火:“喜歡嗎?”
他似乎對她的話很滿意。
“喜歡。”
姜幼寧點頭。
她心中忽然泛起酸澀,有些想掉眼淚。
或許年后,他就要和蘇云輕成親。在以后無數的日子里,都這樣溫柔地對待蘇云輕。
而他對她這一句話的溫情,正宛如這天空綻放的煙花。絢麗短暫,卻叫她刻骨銘心。
而他對她這一句話的溫情,正宛如這天空綻放的煙花。絢麗短暫,卻叫她刻骨銘心。
她將心底的情緒強壓下去,不許自己難過。他本來就不屬于她,連這一點溫存也是她誤打誤撞偷來的。
趙元澈將她轉過身來。
額頭被印上一個輕輕軟軟的吻。姜幼寧愕然抬頭看他。
“以后,我們每個年都一起過,好不好?”
趙元澈黑漆漆的眸底隱著看不清的情緒,直直望進她眼底,語氣里竟帶著幾分誘哄。
“好……”
姜幼寧腦子里好像裝滿了漿糊,一時無法思考。迷迷糊糊答應下來,才明白他問她的是什么。
每個年都一起過?
怎么可能?
除非,她愿意做他的外室。
不對,做了外室他也有蘇云輕那個妻子,不得陪蘇云輕過年嗎?
“我……”
她連忙要改口。
“別說話。”
趙元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。
姜幼寧僵住身子,不敢動,也不敢看他。她手攥著衣擺,臉紅到了耳朵根。
他怎么動不動就親她?
“拿著,放枕頭下。”
趙元澈往她手里塞了一樣東西。
姜幼寧低頭看,他給了一只朱砂色做工精致的福祿壽紋荷包,里頭沉甸甸的。
是壓歲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