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地板,她已經做好了機關。
只要姜幼寧踩上去,就算腿不折,也能叫她腳扭得半個月下不來地。
眼下,她要去丟掉昨晚用的工具,這些可都是鐵證。
但這一整日,姜幼寧主仆三人像是有所察覺似的,輪流盯著她。
一會兒叫她擦桌子掃地,一會兒讓她修剪花草,反正她就沒有撈到一個獨自一人的機會。這會子好不容易得了個空子,她才想出去將東西扔了,姜幼寧卻又叫住了她。
“你過來。”
姜幼寧朝她招招手。
馥郁雙臂抱在身前站在墻邊,臉上帶著笑。
“怎么了姑娘?”
梨花不敢不從,轉身往回走。
她心里發虛,以至于不知不覺間,對姜幼寧說話的態度好了許多。她卻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異常。
“我聽說,你的針線是極好的。”姜幼寧拿著一副花樣子道:“能不能請你教教我?”
她眸光清亮,直直望著梨花的眼睛。
趙元澈說,上位者便該拿出上位者的姿態,篤定,自恃,不容置疑,才能拿捏手下的人。
眼下,她便在照著他教的做。
梨花只覺她通身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勢,讓她不敢直視。她不由垂頭,不敢拒絕,接過那花樣子道:“奴婢教姑娘,是應當的。”
“馥郁,你去把花繃拿來。”姜幼寧吩咐一句。
馥郁笑著回屋取了東西來。
姜幼寧并在廊下“請教”起梨花來。
她是沒有學過這些東西的。問著問著,倒真對繡花起了點興致。
梨花則截然相反。
她整個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。姜幼寧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走過去,假裝摔倒了。
到時候事發,姜幼寧肯定是要追究的。
她身上的東西一刻不丟掉,她便一刻不能安寧。
“姜姑娘。”馮媽媽的聲音傳來。
姜幼寧循聲望去,不由放下手中的東西,朝院門口迎過去:“母親,您這個時候怎么來了?”
她一直在等韓氏。
估摸著,韓氏今日要過來。果然來了。
韓氏還特意等到天擦黑了。這個時候光線不好,摔下來看不真切。
還真是有備而來。
希望梨花挖的坑別讓她失望才好。
“也沒有什么事,就是依著你祖母的意思,過來看看你。”
韓氏緩步朝屋子的方向走。
她先將事情推到老太婆頭上再說。
姜幼寧跟在她身側,抿唇不語。
她抬眸看了一眼那塊地板。
梨花應當是用了心思的。那地板看起來與尋常時并無二致。
她得仔細看,才能看出地板周圍似乎有一層淡淡的光亮,應當是用了什么踩上去會滑的油脂。
眼看韓氏離那塊地板越來越近,姜幼寧心不由提起。
此番的事,算是她用心籌謀的第一件大事。
其中牽扯的人不少。
她心里頭很是忐忑。擔心事發之后,自己之前布置得不夠周密,還是會被揪出來。
手心里捏著一把汗。
韓氏忽然停住了步伐,側眸看她:“你祖母的意思,你心里可明白?”
姜幼寧怯怯地搖了搖頭,疑惑地看她一眼:“還請母親明示。”
明白,她怎么不明白?她們就是篤定她勾搭趙元澈了。
韓氏怎么不走過去假裝摔倒?
是有所察覺了嗎?
是有所察覺了嗎?
她看梨花做得蠻真實的,若是心里沒數的人,根本就看不出什么破綻來。
“這里這么多人,你真要我明說?”
韓氏繼續往前走,腳下卻跨過了那塊突出的地板。
姜幼寧心下不安寧,低著頭跟著她往前走,沒有說話。
左右她一貫是這樣膽小懦弱,不說話才是她的常態。
韓氏居然從地板上跨過去了,是真的發現了什么端倪?
一時間,她心里又失望又慶幸。
失望的是她這段時間的籌謀都付諸東流了。慶幸的是韓氏不出事,她也就不用提心吊膽的了。
“關于你兄長的婚事,你是怎么看的?”
韓氏忽然問了她一句。
姜幼寧怔了怔:“兄長的婚事,自然由祖母和父親、母親做主。母親怎么忽然問我這個?”
韓氏不是早就篤定她和趙元澈不清不白嗎?怎么又問出這般試探的話來?
“你祖母懷疑你,你就不會洗脫嫌疑嗎?”韓氏面上露出幾分和善來:“你可以到你祖母面前去說,你兄長和表妹很是般配,諸如此類的話。你明白我的意思?”
她說這些,不過是無話找話,總不能來了這里,什么都不說吧?那也太過刻意了些。
說這些話膈應姜幼寧,也只是順帶。
姜幼寧也不找個秤爬上去稱一稱她有幾斤幾兩?就敢打她兒子的主意。
“這,我不好過問。”
姜幼寧低頭拒絕了她。
趙元澈的婚事,哪里輪得到她多嘴?
她若真到趙老夫人面前去說這種話,只怕趙元澈以為她又打著逃跑的主意,惱怒起來不知又要如何。
她才不招惹他。
“你也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韓氏深深看了她一眼,忽然轉頭往回走。
她這一走,姜幼寧必然是要被趕出府去了。
這么多年,她把姜幼寧養大了,自認為沒有虧待半分,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。
現在,就算是姜幼寧的生母從地底下爬出來,她也有話回。
誰讓姜幼寧不安分守己,想著勾搭她兒子的?
她處置姜幼寧,是理所應當的。
姜幼寧抬眸看她,黛眉微蹙。韓氏這就走了?準備了這么久,真是可惜了。
還未等她反應過來,韓氏忽然身子一歪,緊接著就是一聲痛呼。
“哎喲!”
就在她眼前,韓氏一腳踩空,重重摔了下去。
姜幼寧耳中聽到細微的一聲“咔擦”,像是骨頭折斷的聲音。
再聽韓氏叫聲凄慘變調,幾乎不像人聲,腿骨定是折斷了的。
“夫人,夫人……”
馮媽媽和幾個婢女連忙上前去扶。
“母親,您怎么樣,沒事吧?”
姜幼寧也連忙走過去,關切地詢問。
這個時候,她自然不該袖手旁觀。
但她還是抽空瞥了梨花一眼。
梨花已是面無人色,幾乎站不住,半個身子靠在廊柱上。
完了,沒有害到姜幼寧,卻害了國公夫人。
她的小命要不保了!
韓氏痛得躺在地上起不來,抱著右腿口中大聲呻吟。腿骨折斷的疼痛不是尋常人能忍住的,要不是理智還在,顧及國公夫人的身份和體面,她恨不得抱著腿在地上打滾。
哪里還分得出神來回答姜幼寧的話?
“姜姑娘,快讓人去請大夫,去請大夫啊……”
馮媽媽一時焦急,伸手推了姜幼寧一下。
馮媽媽一時焦急,伸手推了姜幼寧一下。
姜幼寧被她推得一個踉蹌。
好在馥郁眼疾手快,扶了一把。
她小聲道:“姑娘別派奴婢去,奴婢要守著您。”
越是這種亂的時候,她越要將姑娘護好了。
否則,姑娘若是有什么閃失,主子非得扒了她一身皮不可。
“媽媽手底下這么多人,何不派一個人去?”
姜幼寧此時亦反應過來。
她才不派人去。
韓氏手底下又不是沒有人。
事情已經出了,她管得越多,越容易被抓住把柄。
就得站遠一些,才好撇清關系。
“你快去,去請大夫。”
馮媽媽這會兒也顧不上和她計較,隨意揪了一個婢女,吩咐一句。
那婢女一溜小跑去了。
“夫人,您忍著點,奴婢們先將您抬進去在軟榻上躺下來。”
馮媽媽怕大夫來了,瞧見韓氏這樣狼狽地躺在地上不好,吩咐婢女們一起幫忙將韓氏抬進屋子去。
姜幼寧往后退了兩步,讓得遠遠的。
她想起當初王雁菱從馬上摔下來時,她還曾多嘴,讓王家人不要輕易移動王雁菱。
那時候,她本是出于好心,才提醒了一句。
可卻換來王雁菱的辱罵和責備。
現在,隨便馮媽媽怎么移動韓氏,她也不會多嘴半句。
韓氏瘸了才好呢。
院子里亂作一團。
梨花趁著這個機會,從墻角邊慢慢往外挪,想出去把自己身上的東西丟掉。
沒了這些物證,就算查了她頭上,她也不怕。
“梨花,你去哪里?”
姜幼寧一眼就瞥見她的身影,開口叫住她。
“沒有……”
梨花臉色慘白。
她幾乎可以肯定,姜幼寧是故意拖住她,不讓她出去的。
難道,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姜幼寧的掌握之中?
不可能的……姜幼寧不是最懦弱可欺了嗎?她怎么可能有這么重的心機?
“別在那里添亂擋住路,到我這里來。”
姜幼寧朝梨花招招手。
梨花不情不愿,可又找不到推脫的理由,只好走過去和馥郁一起,并排站在她身后。
“世子爺來了!”
馥郁看到門口走進來的高大身影,不由開口。
姜幼寧一眼便瞧見趙元澈。
他身姿挺拔,神色端肅,單手負于身后,闊步進了院子。淡淡地瞥了她一眼。
姜幼寧轉過臉兒,抿唇看了看痛得臉都扭曲了的韓氏,心下生出點點惶恐來。
想來,趙元澈這回不會像之前她給趙老夫人下瀉藥那么大度了。
畢竟,韓氏傷得不輕。
她掐著手心胡思亂想。不知他要如何報復她,為韓氏討回公道?
“夫人,國公夫人……世子爺,國公爺他不好了,出大事了……”
趙元澈尚未走近,門口忽然有一婢女急急忙忙跑進來,口中慌慌張張地喊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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