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元澈駐足,側身看向那婢女。
姜幼寧也疑惑地望過去。
這婢女說鎮國公出事了?
她是打聽到韓氏還要對府里哪個小妾下手,總不至于是對鎮國公吧?
她下意識看向趙元澈。
但見趙元澈微微擰眉,似乎也并不知情。
“大呼小叫的,像什么樣子……”
馮媽媽焦頭爛額,開口呵斥那婢女。
她心疼韓氏,心里正著急呢,根本沒聽清那婢女喊的什么。
“放我下來。讓她說,國公爺出什么事了?”
韓氏疼推開馮媽媽,在臺階上坐了下來。她疼出了一頭的汗,頭腦卻異常清晰,還是聽到了那婢女的話,忍著痛開口問了一句。
“國公爺在李姨娘院子里,不知道吃了什么東西,忽然腹痛得厲害。李姨娘已經派人請大夫去了……”
那婢女連忙回道。
“這事情,怎么都堆到一起發生了。”
韓氏看了姜幼寧一眼。
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于姨娘那里沒有消息。腹痛的人反而變成了鎮國公。但換了人更好。
鎮國公腹痛,比于姨娘更有說服力。
到時候,老太婆請的那道士來一開口,姜幼寧災禍纏身連累全府之事,才能坐實。
她想到此處,看了一眼趙元澈。還沒把姜幼寧怎么樣呢,他就趕過來了。
此刻,便是趙元澈開口向她解釋,說和姜幼寧之間沒有點什么,她也不信了。
她此番勢必要將姜幼寧趕出去,斬草除根。
想到此處,她心中怒火叢生,連腿上的痛都好似消減了不少。
“母親這是怎么了?”
趙元澈上前問了一句。
“我也不知道怎么了。”韓氏看著眼前的地面,嘆了口氣:“進這院子,和你姜妹妹說了兩句話往外走,就摔著了。”
她腿上鉆心地疼,心中也覺得奇怪。
往那處走的時候,她是看好了的。
原本是打算不輕不重地摔一下,到時候裝作腿傷得厲害,好讓那道士來了有話說。
誰知竟真的將腿摔折了。
她甚至有一瞬間想,姜幼寧身上會不會真有什么說道。
姜幼寧回頭朝馥郁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可以開始了。
馥郁不由偷偷笑了,點點頭走回去俯身查看韓氏摔倒的那處。
姑娘這抬下巴示意她的動作,和主子簡直如出一轍。不愧是主子手把手教出來的。
“哎呀,姑娘您瞧,這里不對吧。”馥郁伸手在地上抹了一把:“國公夫人摔倒的這里,怎么會有油脂?下面還有坑,這是不是誰故意設計的機關來害人吶?”
她說著,一把掀開那塊地磚,下面被挖出了一塊一足大的坑來。
眾人都不由朝那處望去。
趙元澈皺眉走過去查看。
韓氏坐在臺階上,也不由伸長了脖子,吩咐馮媽媽:“快去看看。”
只有梨花嚇得臉色慘白,幾乎癱坐在地。
她快要嚇死了。
那油脂和挖坑的工具都在她身上,鐵證如山!
這會兒,就算是給她機會,讓她出去丟了身上的東西。她也沒有力氣往外走了。
馮媽媽走過去,看著那情景臉色難看至極:“夫人,這分明是有人故意的。”
她說著環顧左右,目光不由落在姜幼寧身上。
這是姜幼寧的住處,她第一個懷疑的人,自然就是姜幼寧。
趙元澈抬起烏濃的眸,也看向姜幼寧。
姜幼寧早有準備,自是不畏懼的。但心里頭還是有些緊張,她定了定神,抬起黝黑剔透的眸,露出驚詫的神情道:“怎會如此?我并不知情。”
她并沒有直接戳破此事是梨花所為。還是要韓氏自己查出來的好。
多必失。
多必失。
她說多了,反而會惹得韓氏懷疑。
“馮媽媽,給我查!”
韓氏大怒。
從接管鎮國公府后宅之后,她自持身份,很少動怒。
但這會兒,她真的忍不住。腿上錐心刺骨的痛本就讓她煩躁。一聽到自己變成這般是被人算計的,她更忍不住心中的怒火。
從來都只有她算計別人,哪里輪到人來對她使陰謀詭計?
“是。”馮媽媽應了一聲,朝姜幼寧欠了欠身子:“姜姑娘,得罪了。來人,把她們四人……”
這邀月院,一共就四人。
要查,自然是將姜幼寧四人都關起來,問個清楚。
姜幼寧抿唇,心中覺得可笑。
事情尚未有定論,馮媽媽就下令將她們主仆都抓起來。她仗的自然是韓氏的勢。也就欺負她是個孤女,身后無人。
換作其他人,韓氏敢如此嗎?
“慢著。”
趙元澈打斷馮媽媽的話。
“世子爺。”
馮媽媽不敢違拗他,連忙低頭。
“清澗。”
趙元澈招呼一聲。
清澗上前,俯身在地板上抹了一把,放在鼻前嗅了嗅。
“主子,這是藿風蜜脂,是止咳的膏脂,油脂打底,質地滑膩。尚未風干,說明涂上不久。”清澗放下手,看向馮媽媽有條不紊地道:“這膏脂里有一味藿香,用過之人會沾上其氣味,一兩日都不會消散。馮媽媽可以聞一聞這邀月院里諸人當中,何人身上沾了藿香的氣味。”
他說罷,退后一步,站到趙元澈身后。
馮媽媽不由看韓氏。
她是韓氏的心腹,自然照著韓氏的心意辦事。原想借著此事,先將姜幼寧抓起來。
不想世子爺讓清澗開口。
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。
韓氏尚未說話。
“國公夫人,奴婢該死,奴婢該死……”
站在不遠處的梨花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連連磕頭。
倒不是她想站出來認錯,是實在腿軟支撐不住。她也知道自己露了餡兒,此番在劫難逃,除了認錯求饒,別無出路。
“是你?”
韓氏盯著梨花,強忍著心中的怒火。
她當然知道梨花是老太婆的人。
“母親,她是祖母派過來的。”姜幼寧露出一副怯懦的模樣,看著梨花小聲解釋,三兩語撇清自己:“她才來了沒幾日,一直在院子里伺候,我同她并不熟悉。不知她為何要這么做?”
梨花來邀月院時,在她面前可謂囂張至極。
她以為,梨花有多大的膽量呢?
不想,這便嚇得站不住了。倒似比她還膽小似的。
“我知道!”
韓氏心中暴怒,對她語氣不善。
老太婆三番兩次地催她來做這件事。原來,是安排了梨花在這里等著她。
她不過提了一嘴,想讓趙元澈和她娘家侄女親上加親。還有,貪沒了公中一些銀子,老太婆還沒有拿到證據,何至于對她如此?讓她摔斷了腿!
此刻,她心底對趙老夫人的恨意到達頂端。
“將她給我拖下去,亂棍打死!”
韓氏伸手朝梨花一指。
“國公夫人,饒命,饒命啊……奴婢不是故意的,奴婢不是要害您啊……”
梨花被幾個媽媽左右拉起,嚇得魂飛魄散。她拼命掙扎,口中語無倫次地解。
這一掙扎,藏在身上的陶瓷罐子掉在地上,摔了個粉碎。
里頭藿香蜜脂頓時濺得到處都是。
藿香的氣味迅速在院子里彌漫開來。
這自然愈發證實了她的罪行。
這自然愈發證實了她的罪行。
韓氏更加怒火中燒,哪有心思聽她解釋?再次拔高了聲音:“給我打,重重地打,打到死為止!”
“姑娘,姜姑娘您救救奴婢,奴婢知道錯了……”
梨花被拖著經過姜幼寧身邊時,掙扎著抬手去拉姜幼寧的裙擺。
她死到臨頭,走投無路了。心里無比后悔。
早知道,不該輕視姜幼寧的,應該循序漸進,慢慢算計姜幼寧。
她是中了姜幼寧的圈套啊!否則,她不會落得如此下場的。
姜幼寧白著臉兒往邊上讓了兩步,扭過頭不再看她。
凄慘的叫聲越來越遠,直到消失。
可梨花絕望的眼神一直在她眼前浮現。
梨花的下場,是她算計的。
她這算是間接殺人了么?
可她沒有辦法,她要自保。
她被韓氏和趙老夫人逼著,不這么做,死的人就是她自己。
“該死的東西。”
韓氏手撐著地面,疼得幾乎昏厥過去。
“大夫來了……”
先前的婢女跑進來,后頭跟著張大夫。
張大夫進門瞧了姜幼寧一眼,并未開口。
這么多人在場,他不能表現出他認得姜幼寧,否則,姜幼寧會被人詬病。
“大夫你可算來了,快給我們家夫人看看……”
馮媽媽迎上去。
“我看看。”
張大夫上前查看。
趙元澈走過去,站在一側。
姜幼寧忍不住偷偷瞧他臉色。
只見他唇抿成一條線,似乎不大高興。
她垂下纖長的眼睫,并不覺得意外。
再怎么說,韓氏也是他的母親。再淡漠無情之人,也不會對自己的母親毫無感情。
他想必覺得,她做得過火了。
想到他的怒火,她心中暗暗發怵,手藏在袖子中,不由自主地攥緊。
“夫人的腿骨折斷了,要接上骨頭固定起來。”張大夫直起身子道:“用軟輦抬到床上去,等接好之后只能躺著。你們注意不要碰到她的右腿。”
接下來個月,這位鎮國公夫人將要在床上度過了。
他有些憂心地看了姜幼寧一眼。
當家主母在姜幼寧院子里傷成這樣,不知會不會遷怒她?
這孩子心性純良,又膽小。在這后宅的日子不好過。
馮媽媽連忙安排。
“國公爺現在何處?”韓氏卻問了一句。
馮媽媽連忙看向門口的婢女。
“回國公夫人,國公爺正在李姨娘院子里。江太醫正在給國公爺診治。”
那婢女連忙回話。
“抬我去國公爺那處。”
韓氏吩咐。
這會兒,她腿疼得厲害,思緒卻清晰。
越是受了傷,越要去看看鎮國公的情形。才好叫鎮國公清楚,她心中最惦記的人是他。
馮媽媽等一眾人簇擁著韓氏,走了出去。
張大夫也背著藥箱跟上。
趙元澈側眸瞧姜幼寧:“來。”
“去哪?”
姜幼寧不由怔了怔,抬起黑漆漆的眸子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