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這會兒心神恍惚,也看不出來到底哪里不對。
“姜姑娘,你是否真用匕首刺了周志尚?”
鄭琦佑詢問姜幼寧。
“沒有。”
姜幼寧低下頭,下意識否認。
她咽了咽口水,手心里都是汗。這件事關系到吳媽媽的性命,她一定要撐住,絕不能承認。
“你敢抵賴?我兒親口告訴我的,你刺殺朝廷命官,該判死罪……”
周母直起身子,大聲與她辯駁。
她太咄咄逼人。
姜幼寧喉嚨好像被掐住了一般說不出話來,干脆就不說話了。
這會兒她后背都汗濕了。
她根本不會撒謊。
周母這樣理直氣壯,她心里更虛,一時臉兒發白,幾乎要軟倒下去。
眼角余光察覺身旁的趙元澈看過來,她不由自主轉過臉兒看他。
淚意瑩瑩,仿佛下一刻便要碎了似的。
趙元澈神色淡漠,轉開目光。
姜幼寧看著他漠不關心的模樣,不由自主想起方才她求他照顧吳媽媽時,他冷漠的態度。
她牙咬著唇內的軟肉,在心里告訴自己絕不能露餡兒。否則,吳媽媽就徹底沒有活路了。
她還要治好吳媽媽,問出自己身世的線索呢。
想明白之后,她深吸一口氣定神道:“你說那些傷是我刺的,有證據嗎?”
周志尚已經死了,死人不能開口說話。
所以,沒人能給周母做證。
趙元澈輕搓的指尖驀地頓住。
門口的清澗也松了口氣。主子想鍛煉姜姑娘,這回算是奏效了。
門口的清澗也松了口氣。主子想鍛煉姜姑娘,這回算是奏效了。
清流小聲朝他笑道:“姜姑娘真是孺子可教啊。”
“我兒親口說的……”周母脫口道。
“請大人明察。”
姜幼寧看向上首。握緊拳頭,神色堅定。
為了吳媽媽,她一定不能慌。
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,周母拿不出證據,她沒有什么可怕的。
鄭琦佑拍了一下驚堂木:“周母,休要無理取鬧。說回周志尚的死因。”
瑞王殿下囑咐他了,不能嚇到姜姑娘,追究周志尚的死因便可,其他不必管。
他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。
“鄭大人,可否將周志尚的尸體抬過來?”
趙元澈淡聲開口。
鄭琦佑自然不會拒絕,當即揮手示意。
趙元澈一把掀開周志尚臉上蓋著的白布。
周母頓時大聲嚎起來。
姜幼寧嚇得轉過頭,一眼都不敢看那尸體。
“看。”
趙元澈命令她。
他聲音不大,被周母的哭聲蓋住,只有他身旁的姜幼寧聽到了。
她不敢看,甚至想捂住自己的臉。
一個死人,還是活著的時候很惡心的死人,有什么好看的?
她不要看!
趙元澈皺眉,腳下往她跟前挪了一步。
姜幼寧連忙轉過頭朝那尸體看去。
她不敢不看。
他什么事都做得出來。真在這公堂上和她拉拉扯扯的,后果她承擔不起。
入目便是周志尚的臉,被趙元澈擊打的傷還在,瘀青變成了黑色。
最可怖的是那脖頸,半斷開的,切口恕Ⅻbr>她只看了一眼,就挪開目光。活著令人作嘔的人,死了更令人作嘔。
她一時既害怕又惡心,胃里翻滾,心中委屈地有些想哭。這一眼,她回去至少得做三日的噩夢。
他非逼著她看這個,到底安的什么心?
趙元澈看著周志尚脖頸上的致命傷,如同看著一堆無關緊要的物件兒,面上沒有絲毫表情。
片刻后,他轉頭朝鄭琦佑道:“鄭大人,看這傷口,并非刀劍所致。更像是菜刀砍出。”
“世子好眼力,仵作也是這樣說。”
鄭琦佑點頭贊同。
“我隨身佩劍,不必舍近求遠。”
趙元澈昂然而立,氣勢非凡。
這話,便是在洗清他的嫌疑。
“你佩劍又怎么了?保不齊你就是為了不被人懷疑,故意用的菜刀。”
周母似乎早有準備,當即開口與他分辨。
“我一刀下去,他必定身首異處。這是力道小的人做的,應該是個女子。”
趙元澈冷冷地瞥了周母一眼。
姜幼寧心中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。他是習武之人,一菜刀下去,周志尚頭不可能還連在脖子上。
周母聞身子一震,瞳孔驟縮,臉色發白。她捂著心口叫心痛,說要休息一會兒。
鄭琦佑大手一揮,準了。說等會兒重新升堂。
“過來。”
“過來。”
趙元澈喚姜幼寧。
姜幼寧不想和他獨處,但見鄭琦佑看過來,不敢表現出什么異常。只好垂著腦袋不情不愿地跟著他進了偏廳。
“倒茶。”
趙元澈在圈椅上坐下,吩咐一句。
姜幼寧抬眸瞧了他一眼,慢吞吞地走過去提起茶壺。
她刻意站得遠遠的,和他保持著距離,身子不由自主地緊繃。心也時刻提著,生怕他有什么動作。
好在趙元澈坐姿端正,只偏頭望著她,并沒有冒犯之舉。
她暗暗松了口氣。
趙元澈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她眼睫絨絨低垂著,輕輕顫動。綿白的手攥緊放在身前。大抵是方才被周志尚的尸體嚇到了,面色有幾分蒼白。像一只生怕被生人抱起的小貓,炸著毛警惕地躲躲藏藏,小心翼翼。叫人愈發想將她抱過來,揉揉她的腦袋安撫,看看她能如何掙扎。
姜幼寧放下茶壺,剛要遠遠退開,腰間忽然一緊。
尚未來得及反應過來,她已經側身坐在了他腿上。
“放開我。”
姜幼寧嚇壞了,臉色越發白了幾分,雙手下意識推在他胸膛上。
這是刑部衙門的偏廳啊!
門大大地敞開著。
那些衙役就在隔壁,閑聊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。
隨時可能有人進來。
要叫人看見她和趙元澈這般,也不用鄭琦佑繼續審問了,她直接就可以自我了斷。
趙元澈掐著她腰肢,呼吸微重,垂眸望著她警告:“別亂動。”
姜幼寧頓時僵住身子,臉兒逐漸紅起來,慢慢地耳朵脖頸都紅了,不敢再有半分動作。
她就坐在那兒,哪里不知道他的反應?
他……他無恥!
這是什么地方,現在在解決什么事情?他怎么還有那樣的心思?而且心思還來得這樣快。
她羞得惱得眼圈都紅了,眼淚在眼眶里團團轉。
趙元澈攬緊她,讓她靠在自己懷中,大手輕撫她腦袋,淡聲問:“可曾對兇手有什么猜測?”
姜幼寧繃著身子心慌慌,生怕外頭有人進來看見這一幕,哪有心思想這個?聞茫然地搖了搖頭。
她又不是衙役,哪里懂這些東西?
“那可曾覺得大堂之上,有何人不對勁?”
趙元澈又問。
他說話時,熱氣撲在她額頭上,甘松香強勢侵占她的呼吸。
姜幼寧只覺頭皮發麻,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,根本無法思考。
她定了定神,將趙元澈的話仔細想了一遍,才明白他在問什么。而后,又搖了搖頭。
趙元澈問她這些做什么?鄭大人問過之后自有定奪。
現在最要緊的是,他趕緊放開她。
她忍不住掙了掙,想擺脫腰間那只結實的手臂。
外面那群衙役不知道說到了什么,哄笑一聲。
她害怕至極,心口劇烈地跳動,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體而出。
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青天白日的,堂堂鎮國公世子在刑部衙門偏廳摟著她這個養妹,何等樣的荒唐?
他到底要做什么?私底下折騰她還不夠,偏要在這種時候做出這樣的舉動,捉弄她,讓她害怕。
“仔細想想,周母有沒有什么不對?”
趙元澈提醒她。
大概是離得太近,又或者是她太緊張生出幻覺了,居然從趙元澈冷冽的語氣中聽出幾分疼愛之意。
大概是離得太近,又或者是她太緊張生出幻覺了,居然從趙元澈冷冽的語氣中聽出幾分疼愛之意。
“你先放開我好不好?求求你了……”
姜幼寧哭著哀求他,隔著淚光看向門口。
她驚懼難安,總覺得下一刻會有人走進來,將他們逮個正著。
哪里還有心思思考他問的問題?
趙元澈只望著她,不松手也不說話。
姜幼寧啜泣著,努力開始思考他的問題。
她知道他的性子。她不說,他就不會松手。想讓他快些放開她,只能好好回答他的問題。
大概是恐懼激發了她的潛能。眼淚順著臉兒往下滾時她腦中靈光一現,淚眼婆娑地道:“周母好像是假哭,她哭起來聲勢浩大,但是沒有一點點眼淚。”
這會兒,她才想起周母哪里不對勁來。
她自己的眼淚提醒了她。
周母半天才擠出兩滴淚,都不夠從面頰上流下來。
“所以呢?”
趙元澈問。
“難道,周志尚的死和他母親有關?”
姜幼寧喃喃說了一句。
她一下被這個想法驚到了,身子僵得發麻,一時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嚇的,還是被這個想法驚的。
哪有母親會對自己的兒子下手?可若不是這樣,周母假哭做什么?
菜刀,更符合周母動手。她一個后宅婦人,能接觸到的武器只有菜刀。
趙元澈一手攬著她腰肢,一手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來,對她的話不置一。
姜幼寧頻頻看向門口,心慌如焚。
時間越久,門口越有可能有人進來。
鄭琦佑要重新升堂,總會派人來通知他們。
“趙玉衡……”
她哀哀地喚他。
趙元澈瞥著她,不說話。
姜幼寧眨了眨濕漉漉的眸子,抬起雙手捧住他的臉,湊過去在他唇角處親了一下。
“求你了,好不好?”
她眼睫沾著淚看著他,軟語哀求,手足無措,可憐兮兮。
想起小時候,他不許她多吃糖。
她曾為了一顆糖這樣親過他。后來,她就得到了那顆糖。
或許,他能看在小時候的份上,饒了她?
唇角處被輕觸的軟揮之不去,那一片都酥了一下。像棉絮蹭過心尖,淺淺的癢在心頭漫開。
趙元澈身子繃緊,盯著她一時沒有動作。
他回來之后,她從不肯與他親近。每每單獨相處時,總是懼怕他、躲著他。從未這樣主動親近過他。
雖然只是輕輕一觸,但這是頭一回。
他喉結滾了滾,盯著她瑩潤如浸了蜜一般的唇瓣,烏濃的眸底掀起波瀾,暗潮涌動。
他低頭,緩緩湊近。
姜幼寧嚇壞了,甚至都不會動了,睜大一雙盈盈淚眸望著他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