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幼寧心口鼓燥得厲害。
趙元澈的反應怎么……怎么和她想得不一樣?他不僅沒有看在小時候的份上放過她,反而變本加厲?
驚嚇之下,她眼淚奪眶而出,整個人像被貓盯住的老鼠,似有一種來自血脈的壓制讓她無法動彈,渾身似乎都麻了。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清雋無儔的臉緩緩放大。
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鄭琦佑咳嗽了一聲,開口招呼。
“世子爺……”
只一瞬。
趙元澈松了手。
姜幼寧一下從他懷中彈出來,像一尾離了水的魚。這輩子從來沒有哪一次,她的動作有這樣快過。
她才來得及站穩身子。鄭琦佑便走進門來。
不早不晚,恰到好處。
姜幼寧心怦怦直跳,微微喘息著,臉兒煞白,心有余悸,這一下著實嚇得不輕。
只差一點點,就被鄭琦佑看到了!
她不由看向趙元澈。
但見他正襟危坐,單手擱在桌上,抬眸看著鄭琦佑。神色淡漠,一副清貴自持的模樣。
半分也看不出,在鄭琦佑進門前一刻,他正準備做什么樣荒唐的舉動。
姜幼寧咬了咬唇,低頭垂下眸子。
他慣會裝相。
世人都以為他如表面般光風霽月。
其實呢?
“世子爺,可以重新升堂了吧?”
鄭琦佑左右看看,小心翼翼地問。
趙元澈點點頭,站起身。
鄭琦佑看向姜幼寧,猶豫了一下寬慰道:“姜姑娘別害怕。其實這件事你是受害者,接下來的事情已經跟你沒有什么關系了。”
姜幼寧一個內宅女子,門都出不了,不可能是真兇。
瑞王又特意叮囑過他,不能嚇著姜幼寧。
他看這姑娘臉色蒼白,淚眼汪汪的,似乎嚇得不輕,便寬慰兩句。
這姑娘跟個易碎的瓷娃娃似的,可別嚇壞了,回頭瑞王殿下又找他算賬。
“多謝鄭大人。”
姜幼寧受寵若驚,連忙朝他行禮謝過。
這位鄭大人人倒是挺好的。
重新升堂后。
姜幼寧只在趙元澈身邊站著,鄭琦佑沒有再問她的話。周志尚的尸體也重新蓋上了白布。
她逐漸放松下來,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。
“敢問鄭大人,周志尚身死在何處?”
趙元澈望著鄭琦佑問。
他雖然站在堂下,但氣勢太盛,看起來反而像他在審鄭琦佑。
“在周府,他自己床上。”
鄭琦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母回道。
“可曾派人搜過周府?”
趙元澈又問。
周母偏過頭看他,眼珠子轉了又轉,額頭上滿是冷汗。
“搜過了,沒有發現兇器。”
鄭琦佑皺起眉頭。
這件案子,不太好辦。到現在也沒有什么有用的線索。真是叫他頭疼。
“鄭大人不如再派人搜一遍,我陪著一起過去。”
趙元澈提議。
“那敢情好。”
鄭琦佑求之不得,一口便答應下來。
朝中人人都知趙元澈驚才絕艷,乃年輕一輩中的翹楚。
朝中人人都知趙元澈驚才絕艷,乃年輕一輩中的翹楚。
有他出手相助,何愁這案件不破?
“大人之前已經派人里里外外都搜過了,為何還要搜我府中?是看我一介婦人,失了兒子好欺負,故意包庇鎮國公世子嗎?”
周母哭起來,張口阻撓。
若仔細瞧,便能看到她手在不停地顫抖,害怕至極的樣子。
“周母,你休要無理取鬧。世子爺愿意管這件事,是你的福氣。相信殺你兒子的兇手很快就能找到。”
鄭琦佑不欲與她多,大手一揮,吩咐衙役扶著她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周府。
路過上回那個偏廳時,姜幼寧不由縮了縮脖子,心里又泛起那股惡心的感覺。
仿佛回到了那一日,周志尚還活著,她危在旦夕的時候。
趙元澈在她身側,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,擋住了她的視線。
“清澗。”
他招呼了一聲。
清澗連忙上前聽吩咐。
趙元澈在他耳邊低聲吩咐幾句。
清澗點頭,帶人與刑部衙門的人開始在周府仔細搜索起來。
很快,衙門的人便來鄭琦佑跟前稟報。
“大人,和上回一樣沒有什么收獲。”
鄭琦佑不由看趙元澈。
他現在全指望這位世子爺了。
“主子,后面廚院有發現。”
片刻后,清澗走近稟報。
周母聞頓時面色煞白,腿軟的就要委頓在地,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。
好在左右兩個衙役眼疾手快拉住了她。
鄭琦佑皺眉看看周母。他身為刑部尚書,自然也是有些眼力的。在大堂上,周母阻撓他們再次來州府搜查時,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這個時候,他更察覺到周志尚的死和周母有關。
不過,他倒是不驚訝。
他在刑部多年,什么樣的案子沒見過?
“去看看。”
趙元澈當先而行。
姜幼寧跟著進了廚院。
周府地方不大,廚房院落也小。
她環顧了一圈周圍,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間院子,一株花都沒種,沒發現有什么特別。
“主子,請看這里。”
清澗走到一處,抬手指了指。
“可看出什么了?”
趙元澈偏頭掃了姜幼寧一眼。
姜幼寧舉目望去:“地上有點潮。”
除了這個,沒有什么異常。
但是地上潮又能說明什么?
“挖開。”
趙元澈吩咐。
周母大概是知道自己阻止不了,忽然失聲痛哭起來,身子癱軟下去,坐在了地上。
姜幼寧這一下確定了,這事兒就是周母做的。
不然,周母何至于有這樣的表現?
她心中暗暗納罕,還真有母親殺兒子這種事。大概是周志尚實在太壞了,連周母都看不下去了?
衙役眾多,挖起來極快。越往下挖,土就越濕。
“這里,原來是一口井?”
姜幼寧小聲問。
“嗯,才填上沒多久。”
趙元澈望著那處眸色淡淡。
趙元澈望著那處眸色淡淡。
姜幼寧蹙眉,心中疑惑:“那能埋什么?兇器嗎?”
就一把菜刀,埋在哪里不是埋?何至于填上一口井?若真是這般,周母未免太謹慎?
“挖出來就知道了。”
趙元澈語氣平淡地回她。
“大人,這井里有尸體!”
一聲驚呼,猶如炸雷。
姜幼寧不由抬眸去看,但只看了一眼,她便收回目光。
只認出是一具女尸。
具體什么情形,她不敢細看。
難怪周母要填井,原來是為了藏尸。
這一下就是兩條人命了,周母膽子真大。
“尸體只是沒了氣息的軀殼,和尋常物件無差,不必害怕。”
趙元澈丟下一句話,抬步朝那邊走去。
姜幼寧在原地遲疑了半晌,最后壯著膽子跟著走過去。
她若不看,回頭又讓趙元澈尋著借口折騰她。她捏緊手心,在心里告訴自己,周志尚那樣可怕的模樣她都看了。這個女尸總比不過那個可怕吧?
走近一些,她瞇起瀲滟的眸子,眼睫輕顫。偏著腦袋一點一點看過去。試探的模樣像探索新事物的小獸,嬌憨可愛。
趙元澈掃她一眼,眸色莞爾。
姜幼寧終于看清那女尸的模樣。
婢女打扮,頭被打破了,大概這就是致命傷。面目痛苦,雙手死死攥著。
看起來死得很慘。
“這還有一把菜刀。”
有衙役開口。
兇器也找到了。
仵作很快便驗了尸。
女尸手里握著一點衣料,是從兇手衣服上扯下來的。
這府里,只有周母能穿上這么好的布料。被婢女撕破的衣裳很快也被挖了出來。
正是周母的衣裳。
這一下,鐵證如山。
周母面如死灰,跪坐在地上,她也沒有抵賴的意思,目光黯淡,眼淚不停地往下流:“是我,是我殺了他……”
下一刻,她目光又忽然猙獰起來,大叫道:“他是畜生,他該死,他不配為人……”
她徹底崩潰了,不顧一切地宣泄著。
鄭琦佑當即細細審問。
原來,周志尚的變態不只折磨前兩任妻子、家中的婢女以及他所能得到的所有女子。他居然還對自己的生母下了手。
從他父親去世之后,就一直這樣。
“別人能死,能跑,我是死都死不了,死了他要殺我父母全家。這幾年,我是生不如死!你們看我身上……”
周母知道自己活不了了,扯開外衫,卷起衣袖褲腳。
她露出了身上遍布傷痕。
有鞭打的,有火燙的,還有不知道用什么東西形成的。那傷痕一層疊著一層,所有的肌膚沒有一塊好地方。
殺那個婢女,是因為婢女目睹了她對周志尚動手。
姜幼寧不忍地轉開目光。
幸好當時趙元澈來救了她,否則這就是她的下場!
她知道周志尚有多變態,卻沒想到他能對自己的生母這樣。周母身上能看的地方已經這樣慘不忍睹,不能看的地方還不知道如何呢。
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。
周母會趁此機會殺了周志尚,才是正常的。
周志尚活該!
鄭琦佑也露出不忍之色,皺著眉頭沒有說話。
“接下來的事,就交給鄭大人了。”
趙元澈丟下一句話,回頭看了姜幼寧一眼,示意她跟上。
姜幼寧看了周母一眼,跟了上去。
她在心里嘆了口氣。
她在心里嘆了口氣。
周母是可憐的人,任誰見了她這般都會動惻隱之心的。
上了馬車,她還陷在方才的事情里,不能自拔。
總覺得周母可憐。又想這世上為什么會有周志尚這種禽獸不如的人。
“姜姑娘今日好像被嚇到了,主子圖什么啊?”
外頭,清流小聲問清澗。
“長見識。”
清澗說話簡潔。
“世子!”
外頭,傳來蘇云輕的聲音。
姜幼寧心里一緊,不由攥緊手心看向趙元澈。
趙元澈挑開窗口的簾子往外看去。
只見蘇云輕一襲窄袖紅衫,配窄腿褲烏皮靴。騎在馬上英姿颯爽。
“事情解決了?陪我去郊外球場打馬球吧?”
她招呼趙元澈。
“你自己回去。”
趙元澈看了姜幼寧一眼,欲起身將馬車讓給她。
“不用,我下去,你讓蘇郡主上來吧。”
姜幼寧垂下眸子,識趣地下了馬車。
她朝蘇云輕行了一禮:“蘇郡主,我先回去了。”
說罷,她轉身便走。
“姜妹妹不和我們一起去郊外玩一會兒嗎?”
蘇云輕招呼她,眼底帶著戲謔的笑。
“不了。”
姜幼寧小聲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