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建國的腳剛落回地面，三胞胎還死死抓著他的褲腿，屋里的空氣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住了，連呼吸都變得沉。那道豎著的裂縫依舊立在屋子中央，光紋一圈圈地轉，像井口倒映的月影，又不像，因為它不動聲色地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勁兒，仿佛里頭藏著另一個天。

趙星第一個松了手。

他原本貼在父親腿邊，臉埋得低低的，可忽然間抬起頭，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光門，像是被什么勾走了魂。他沒出聲，也沒晃神，就是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從趙建國胳膊底下抽出身來，往前挪了一小步。

“別動。”趙建國低喝。

話音還沒落地，趙星已經抬起了手。

指尖離那光面還有半寸，屋里溫度猛地降了一下，炕沿上的茶缸“叮”地響了一聲，像是冰碴碰了瓷。趙星的手指碰上了光層——不是穿過去，也不是反彈回來，而是像按進了一層溫水似的，微微蕩開一圈漣漪。

就在那一瞬，他整個人僵住了。

眼白瞬間被黑影吞沒，瞳孔放大，嘴里吐出幾個字，聲音輕得像夢話：“他們在打……為了門……快關上……”

趙建國心口一緊，伸手就去拽他。可還沒碰到兒子肩膀，趙星突然渾身一震，脖子往后仰，喉頭滾動了一下，又低聲念了一句：“戰艦三號損毀，母港失聯，重復，母港失聯——”

這聲音不對勁，不像是個十來歲孩子能發出的調子，倒像是廣播里那種老式電臺播報員，平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
趙辰和趙陽同時往后縮，一個撞到了木柜，一個差點跌坐在地。趙建國顧不上他們，一把將趙星從光門前扯回來，順勢摟進懷里。孩子的身體燙得嚇人，額頭冒汗，眼皮不停抖，嘴里還在嘟囔些聽不懂的話，什么“坐標偏移”“能量過載”，聽著就跟單位傳達室貼的技術通知似的。

“醒醒！”趙建國拍他臉頰，“趙星！聽見沒有？喊你呢！”

趙星眨了眨眼，眼神慢慢回焦，嘴唇動了動，終于認出眼前是誰。“爸……我……我看見打仗了。”他嗓音發虛，“天上全是鐵船，炸得火星亂飛，底下有人喊撤退，可沒人動……他們都看著這扇門……”

他抬起手，指向那道裂隙。

趙建國沒吭聲。他知道這事兒不簡單。以前簽到系統鬧動靜，頂多是腦袋嗡一下，賞點破銅爛鐵或者一句“恭喜獲得大白菜十斤”。可這次不一樣，連孩子都被卷進去了，還看見了打仗？這不是幻覺能解釋的。

正想著，屋里響起了蜂鳴聲。

不是從墻角收音機來的，也不是窗外喇叭廣播，而是直接往耳朵眼里鉆的那種高頻響動，短促、尖利，連著三下，停頓一秒，再三下。緊接著，一個聲音響起，不再是之前廣播式的平腔平調，而是帶著急迫感的電子音：

警告：檢測到多元宇宙交匯，威脅等級——紅標一級。

趙建國頭皮一麻。

他聽過這個警報模式，只在簽到系統剛綁定那會兒觸發過一次——那天他誤踩了后院塌陷的地磚，結果整個四合院的地基往下沉了三厘米，雞窩都歪了。系統當時就用這種聲音提醒他“結構穩定性受損”，后來再沒響過。

現在它又來了，而且說的是“多元宇宙”。

他猛地回頭看了眼裂隙。那光門還是老樣子，靜靜立著，波紋緩緩流轉，可剛才趙星碰過的地方，光面似乎比別處亮了一點，像是被人擦過一道。

“蹲下！”趙建國低吼，一手抱住趙星，另一只手沖兩個兒子揮，“抱頭！別看那東西！”

趙辰和趙陽立刻照做，蹭蹭兩下縮到木柜后頭，腦袋埋進膝蓋。趙建國把趙星也往后拖了幾步，自己橫身擋在孩子們和裂隙之間。他腿還在發軟，昨夜那場網絡大戰耗得他精疲力盡，到現在胸口還悶得慌，可這時候不能倒。

他掃了一眼屋內。

青石片還在原地，沾血的銅錢壓在下面，沒動過。窗紙透進晨光，院子里王嬸掃地的聲音還在嘩啦啦響，隔壁誰家孩子哭了一聲，又被哄住了。一切看似正常，可他知道，有些事已經變了。

他伸手摸向貼身衣袋，掏出那枚舊銅錢——就是昨晚咬破手指滴過血的那枚。銅綠斑駁，邊角磨得發亮，是他當年在廠里當技術員時攢工分換的紀念品，沒想到今天還能派上用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