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建國靠在墻邊,背脊貼著土炕的邊緣,渾身像被馬車碾過一樣。他眨了眨眼,天光從窗紙透進來,斜斜地打在青石片上,那石頭已經不燙了,灰撲撲的,跟早年院里墊門檻的料子沒什么兩樣。他右手還攥著那枚銅錢,掌心黏糊糊的,血干了,裂開幾道口子。
三胞胎縮成一團,手拉著手,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。趙星嘴角還掛著鼻血印子,趙辰胳膊搭在趙陽肩上,倆人擠著取暖。屋子里靜得能聽見墻皮剝落的聲音——啪嗒一下,一小塊泥渣掉在炕沿上。
就在這時候,青石片動了一下。
不是震動,也不是發光,就是輕輕一晃,像是被人隔著布撣了撣灰。可這動靜太不合常理,它明明沒挨著誰,也沒風。
趙建國眼皮一跳,想撐著起身,腿卻軟得使不上勁。他甩了甩頭,把昏沉感往下壓了壓,剛要開口喊孩子們,忽然發現墻上有點不對。
東屋那面刷過石灰的老墻,原本有道裂縫,是去年漏雨時裂的,一直沒來得及補。現在那縫邊上,浮出一圈極淡的波紋,像水面上被風吹皺的影子,一閃一閃的,不仔細看還以為是眼花。
他屏住呼吸。
波紋慢慢往外擴,爬到房梁,繞過吊著的舊煤油燈,又滑下來,在墻中央聚成一片模糊的人影。那人穿著工裝褲,戴頂褪色的藍帽子,臉看不清,輪廓卻跟趙建國有幾分像。影子站了幾秒,微微點了下頭,轉眼就散了,像煙被風吹走。
“爸?”
趙陽突然睜眼,聲音發啞。
趙建國扭頭看他,“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我看見我自個兒。”趙陽坐起來,揉了揉太陽穴,“在一個挺高的地方,底下全是樓,密密麻麻的,我在教幾個小孩寫字,寫的還是咱家那首童謠。”
話音剛落,趙星也醒了,一骨碌爬起來,“我也看見了!我在一個鐵殼大船上,外頭黑乎乎的,全是星星,旁邊還有個穿白大褂的女的喊我‘船長’!”
趙辰沒說話,但臉色變了。他盯著自己手掌,喃喃道:“我在廢墟里,手里拿著根棍子,頭上綁著布條,有人朝我揮手,喊‘隊長’……可那地方,我沒去過。”
三人對視一眼,齊齊看向趙建國。
趙建國沒吭聲。他知道這不是幻覺。簽到系統這些年沒少整稀奇古怪的事,但凡它要動真格的,總先來這么一段“前奏”——先是身體累得像散架,然后腦子不清醒,最后莫名其妙看見些不該見的東西。
可這次不一樣。
以前都是他一個人見,這回連孩子都卷進來了。
正想著,屋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收音機,也不是從窗外,更像是直接鉆進耳朵里的,平平的,沒高低,像廣播里念通知:
文明火種已播種,下一站:多元宇宙。
三胞胎全愣住了。
趙建國心里咯噔一下。這聲音他熟,是系統。可以往每次說話,后面都跟著選項,要么“簽到成功”,要么“獎勵發放”,哪次不是清清楚楚?這次倒好,一句話說完,再沒動靜,干凈利落得像掐斷了線。
屋里又靜了。
可這份靜沒持續幾秒,地面突然輕震了一下,不重,炕上的茶缸晃了晃,水灑出來。趙建國猛地抬頭,目光釘在屋子正中央的地面上。
那兒的水泥地,裂開了一道縫。
很細,也就鉛筆畫的一道線那么寬,可它是豎著的,從地板直往上延伸,像門框的輪廓。裂縫里透出光,不是電燈那種亮,也不是陽光,更像夏夜河面上反的月光,冷冷的、滑滑的,還帶著點旋轉的勁兒,仿佛里頭有座小星河在轉。
“那是什么?”趙星小聲問,往趙建國身邊挪了半步。
沒人回答。
趙建國慢慢站起來,腿還在抖,但他一步步往前走。三胞胎互看了一眼,也趕緊起身,緊緊跟在他后頭。他們走到裂隙前,仰頭看——那光痕越來越高,差不多到人胸口的位置,穩住了,不再擴張,也不再收縮,就那么靜靜地立著,像一扇還沒推開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