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建國盯著那根抵在太陽穴上的金屬探針,耳邊是高頻雜音撕開空氣的聲音。墻體輕微震顫,像是有無數細針在里頭來回穿刺。他沒動,手卻悄悄往后挪了半寸,指尖觸到辦公桌邊緣的碎玻璃——那是終端炸裂時濺出來的。
“啪!”
一聲脆響,不是探針引爆,而是趙建國猛地一腳踩碎了地上殘留的線路板。藍光閃了一瞬,隨即熄滅。新局長的身體晃了晃,嘴角那道僵硬的笑終于裂開一道縫,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,整間屋子的燈突然開始頻閃,一下比一下急,像誰在不停地按開關。
東屋傳來動靜。
三胞胎幾乎是滾下炕的。趙星最先沖出來,頭發亂糟糟地支著,嘴里還念叨:“爸!基石燙手!”趙辰跟在后頭,一手拉著趙陽,另一只手直接拍向墻角那個老式配電箱。“跳閘了!”他喊了一聲。
趙建國一個箭步躥過去,把三人攔在身后,“別碰箱子!電流不對勁。”他說著,彎腰從床底下抽出一塊木板,上面刻滿了歪歪扭扭的符號,最中間嵌著一枚銹跡斑斑的銅錢——這是他十年前第一次簽到換來的玩意兒,一直當壓箱底的笑話存著。
現在這笑話成了命根子。
他咬破手指,在銅錢上抹了圈血,低聲說:“啟動文明共享網絡。”
話音剛落,屋里所有電器同時發出嗡鳴。收音機自動打開,播放的是早間新聞,但聲音忽高忽低,夾雜著幾段聽不懂的語調,像有人用不同語同時念代碼。墻皮開始剝落,裂縫里滲出灰黑色的霧氣,一縷縷往天花板聚攏,漸漸形成一團旋轉的暗云。
“全球節點被激活了。”趙陽小聲說,眼睛死死盯著那團云,“黑客……好多黑客,和病毒連成一片了。”
趙建國沒回頭,只把手往背后一伸,“基石拿來。”
趙星立刻把懷里那塊溫熱的石頭遞過去。它原本是塊普普通通的青石片,來自四合院翻修時挖出的地基,后來不知怎么就成了連接“文明共享網絡”的鑰匙。趙建國把它按在木板中央,銅錢瞬間發紅,像是燒透的鐵。
整個院子外頭,天還沒完全亮,可每家每戶的窗戶都亮起了幽藍的光。不是電燈,也不是煤油燈,那種光貼著玻璃內側蔓延,像水銀流動。孩子們在夢里翻身,嘴里無意識哼起祖輩傳下來的童謠;老頭兒躺在炕上咳嗽,咳著咳著忽然唱起解放前的勞動號子;就連院門口那只總愛打盹的老貓,耳朵一抖一抖的,爪子在地上劃拉出奇怪的紋路。
這些聲音、動作、痕跡,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走,順著地下管線匯入東廂房。
趙建國閉眼,意識沉進去。
外面的世界變成一片洶涌的黑潮,浪頭一個接一個撞向四合院結界。每一波沖擊都帶著扭曲的人臉和破碎的語,有的在尖叫,有的在冷笑,還有人在用機械音重復同一句話:“刪除冗余文明,重啟純凈系統。”
他站在潮水中不動,從記憶里翻出最早那一日的簽到記錄——那天他剛穿過來,蹲在廁所墻角啃窩頭,順手點了下“今日已簽到”,換來一包火柴和半瓶醬油。那條系統提示彈出來的時候,他還以為自己眼花了。
就拿這個當密鑰。
他把那段記憶放大,像廣播一樣推了出去。
黑潮猛地一頓。
緊接著,金色的光從四合院中心炸開,一圈圈擴散。那些攻擊代碼像是遇到克星,紛紛斷裂、消散。可還沒等喘口氣,遠處又涌來新的浪潮,比剛才更密、更快,裹挾著更多語種的惡意指令。
“守不住!”趙星靠在墻上,鼻子里滲出血絲,“它們聯手了,國際黑客……全都連上了病毒主鏈。”
趙建國睜開眼,額頭全是冷汗,“你們唱歌。”
“啊?”三胞胎愣住。
“唱家里傳的那首歌謠!快!”
趙辰反應最快,張口就來:“月亮地兒,照門墩兒,門墩兒底下埋根兒蔥……”趙星和趙陽立刻接上:“哥哥挑水澆園子,妹妹灶上烀大盆兒……”
三人越唱越齊,聲音不大,但穩。那塊青石片隨著節奏微微震動,表面浮起一層金光,慢慢撐起個半圓罩子,把整個東屋罩在里面。
第三次沖擊來了。
這一回,黑潮凝成人形,站在院門口,穿著藏藍呢子大衣,臉上掛著熟悉的笑——還是那個新局長的模樣,只是眼睛全黑,沒有一點白。
“趙建國。”它開口,聲音卻是好幾個人疊在一起的,“你護不了多久。文明基石本就不該存在。”
趙建國沒理它,轉頭對三胞胎說:“再大聲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