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照在趙建國臉上,有點晃眼。
他抬手擋了擋,瞇著眼往前走。褲兜里的手機還熱乎著,剛掛掉農業部那邊的電話,說趙辰那邊的事已定,后續由他們直接對接。他沒多說,只應了句“行,那我先忙完眼前這攤”。
門口站著兩個穿深藍制服的禮賓,胸前別著銀色徽章,見他過來,齊齊點頭:“趙先生,您家人到了,在貴賓通道等您。”
趙建國點點頭,跟著往里走。腳底下是厚實的紅毯,踩上去軟乎乎的,不像科技中心大廳那硬邦邦的地磚。他低頭看了眼鞋尖,灰布鞋擦得挺亮,還是昨兒晚上媳婦蹲著給他刷的,邊刷邊念叨:“穿這雙顯精神,別整那些皮鞋,硌腳又不踏實。”
他沒反駁,只把鞋帶又緊了緊。
穿過兩道玻璃門,里面人聲就起來了。不是吵,是那種嗡嗡的、帶點笑意的熱鬧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低聲打招呼,還有孩子拽著大人袖子問:“爸,那個大屏幕咋還沒亮?”
趙建國順著聲音抬頭,看見正前方懸著一塊足有三層樓高的全息屏,黑著,像塊干凈的大鏡子。屏底下站著幾排穿西裝的工作人員,手里拿著平板,時不時低頭看一眼,又抬頭瞄屏,神情挺穩。
他往左一拐,就看見自家那輛老式紅旗車停在側門旁。車門開著,媳婦正扶著小閨女下車,兒子背著個帆布包,站在車邊仰頭看那塊大屏,嘴里還嚼著糖。
“爸!”兒子一扭頭瞧見他,立馬跑過來,把糖紙往兜里一塞,“你可算來了!媽說你準又在半道上買烤紅薯。”
“沒買。”趙建國拍拍他肩膀,“今兒不吃甜的,待會兒上臺領獎,嘴甜了容易笑場。”
兒子嘿嘿一笑,伸手就要去摸他口袋:“那紅包呢?我替你收著。”
“紅包?”趙建國側身躲開,“你當這是四合院分年貨呢?這是國際科技獎,不發紅包,發證書。”
“證書能換糖不?”
“能換你下個月零花錢減半。”
兒子立刻縮回手,轉身就往車邊跑:“媽!我爸威脅我!”
媳婦抬頭,笑著啐了一口:“少貧,快進來,前排座都給你留好了。”
趙建國跟過去,一家三口并排走。小閨女牽著他右手,手心有點汗,但攥得挺緊。他低頭看她一眼,她仰著臉,眼睛亮晶晶的,也不說話,就光笑。
進了主會場,燈光調暗了些,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雪松味,像是新換的香薰。前排座位早鋪好了深紅絨布,椅背上別著一朵小白花,花瓣上還沾著點水珠。
他坐定,媳婦把小閨女抱到腿上,兒子自己拉過椅子,挨著趙建國坐下,屁股剛沾凳面,就伸手去夠桌上擺的小瓶礦泉水。
“別擰。”趙建國按住他手腕,“待會兒拍照,手濕了不好看。”
“誰要看我手啊?”兒子嘀咕著,還是把手縮回來,轉頭去看大屏。
這時候,全場燈光又壓低一檔,只剩舞臺中央一束白光打下來。光里立著一扇門——不是真門,是金屬框架加半透明面板,和科技中心那臺一模一樣,只是更小,更亮,邊框鑲了一圈細金線。
趙建國盯著那扇門,沒眨眼。
它靜著,沒響,也沒泛藍光。可他記得清清楚楚,半小時前,那玩意兒吞完三胞胎的力氣,像吃飽了似的,悄沒聲地滅了。現在它又在這兒,干干凈凈,安安靜靜,像從來沒動過。
他沒吭聲,只把左手搭在膝蓋上,拇指輕輕蹭了蹭食指根部——那兒昨天簽到時燙了一下,現在只剩一點淺印。
“各位來賓,女士們,先生們——”臺上響起一個渾厚的男中音,帶著點卷舌的外國腔,“歡迎來到第二十三屆國際科技獎頒獎典禮。”
掌聲響起來,不急不慢,像潮水推上來。
趙建國跟著拍了幾下,手沒抬高,動作也小。他余光掃見左邊坐著個戴玳瑁眼鏡的老外,正低頭看表;右邊是個穿旗袍的女士,手搭在膝頭,指甲油是淡粉色的,指尖微微發白。
大屏亮了。
沒有過渡,沒有動畫,唰一下就亮了。雪白底子,黑色大字,占滿整個畫面:
**人類文明2。0**
字不大,但夠重。底下還有一行小字:**以技術為基,以人為本,開啟協同進化新紀元。**
掌聲又起,比剛才響得多。有人站起來,有人舉手機拍照,還有人踮著腳往臺上看。
趙建國沒動,目光從字上挪開,落在那扇門上。
門框邊緣,有一道極淡的藍光,一閃,沒了。再一閃,又沒了。像呼吸,又像心跳。
他沒告訴任何人。
臺上那位國際嘉賓開始講話,說的是中文,字正腔圓,偶爾夾兩句英文術語,底下翻譯耳機里同步傳出聲音。他說神經修復儀如何改寫康復醫學,說耐鹽堿作物怎樣盤活沿海荒地,說少年科技聯盟怎么把實驗室搬進課堂……
趙建國聽著,點頭,嘴角還掛著點笑。
可他耳朵里,全是那扇門的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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