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辰一腳踩進田埂,鞋底沾了泥,沒管。他彎腰從地里薅出一株稻穗,抖了抖根上的土,瞇眼瞧了瞧:“行啊,這玩意兒真活了。”
旁邊一個老頭蹲在地頭抽旱煙,吧嗒兩口,吐出一句:“我種了四十年地,就沒見過鹽堿地能長出糧食來。你這苗,看著綠是綠,能打幾粒?”
趙辰把稻穗遞過去:“您老瞅瞅,這是實心的,不是空稈。昨天測過,畝產五百三十七斤,比咱們縣平均還高五十。”
老頭接過稻穗,翻來覆去看了半天,手指搓開一粒谷殼,咬了一口,眉頭一跳:“還真有米?”
“不止有米,還能留種。”趙辰笑著從兜里掏出一張紙,“這是農科院的檢測報告,耐鹽堿性達到八級,ph值九點二以下都能活。咱這片灘涂,過去白茫茫一片,牛打個滾都沾一身鹽霜,現在——”他抬手一劃拉,“全是飯碗。”
老頭沒吭聲,慢慢站起身,腿有點抖。他往前走了幾步,撲通一聲要跪。
趙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:“大爺!使不得!”
“使不得也得使!”老頭嗓門一下子高了,“我家三輩人在這塊地上刨食,餓死兩個娃,我媳婦上吊那年,就因為交不上公糧……你說這地能長糧,我……我……”他說不下去了,眼淚先砸在地上,濺起一小團灰。
周圍人圍上來,一個個眼圈發紅。有個中年漢子抹了把臉,甕聲甕氣地說:“趙專家,我們不是不信科學,是被這地騙怕了。前年試種高粱,苗長得挺好,一灌水,全死了。去年改種紅薯,葉子卷邊,結出來跟棗核似的。你說能收糧,我們……我們不敢信啊。”
趙辰點點頭:“我懂。誰拿吃飯的事開玩笑?但這次不一樣。這不是瞎試,是實打實研究出來的品種。它根系能排鹽,葉子能鎖水,連秸稈都能當飼料。你們看那邊——”他指向田中央,“收割機已經準備好了,今天就割第一茬。”
話音剛落,遠處傳來突突突的馬達聲。一臺小型收割機順著田壟開過來,履帶壓過泛白的地表,揚起一層薄塵。機器停穩,駕駛員跳下來,沖這邊揮手。
“開始吧?”他問。
趙辰點頭:“割十畝,現場稱重。”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。收割機緩緩駛入試驗田,刀片轉動,金黃的稻稈成片倒下,谷粒嘩啦啦灌進儲倉。二十分鐘后,第一車糧食運到臨時搭的秤臺前。管理員清點麻袋,大聲報數:“一號袋,六十八斤整;二號袋,七十一斤三兩……合計凈重三千二百一十四斤!”
現場靜了幾秒,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。幾個老太太抱在一起哭,有個小伙子直接蹦起來喊:“老子明天就去把城里的工作辭了!回家種地!”
趙辰站在人群邊上,看著眼前亂哄哄的場面,嘴角翹了翹。他摸出兜里的筆記本,翻到一頁畫滿圖表的數據頁,又抬頭看了看天。云層散開,陽光照在剛收割的茬口上,亮得晃眼。
中午十二點,農業成果發布會準時開始。會場設在村部改建的展廳里,墻上掛著大幅全國鹽堿地分布圖。趙辰坐在主席臺側方,面前擺著話筒和一杯涼透的茶水。
農業部長走上臺,清了清嗓子:“各位鄉親,各位媒體朋友,今天這個會,不為別的,就為一件事——宣布‘沃土行動’正式啟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