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門合上時,趙建國看了眼頭頂的監控紅點,像顆沒睡醒的眼。他沒動,也沒再抬頭。下行過程很穩,連晃都沒晃一下。二十秒后,“叮”一聲,門開了。
外頭是四合院的后巷,傍晚六點剛過,天邊還泛著點橙紅,照得磚墻暖乎乎的。他邁步出來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“嗒嗒”的輕響。拐個彎,推開熟悉的木門,院里已經亮了燈。
正堂門口掛了兩串小燈籠,紙糊的那種,紅彤彤的,風一吹就輕輕打轉。桌上擺了個三層蛋糕,奶油堆得有點歪,頂上用巧克力寫著“三娃十五歲快樂”,字跡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蘇青親手寫的。蠟燭還沒點,三胞胎坐在長條凳上,一人抱著一瓶汽水,趙星正拿瓶蓋敲碗沿打節拍,趙辰低頭擰一個零件,趙陽則舉著手機錄他們。
“爸回來啦!”趙陽第一個看見,嗓門一提。
趙建國應了聲,把外套掛在門邊的老榆木衣架上,那架子早年被他拿砂紙磨過一遍,現在摸著順手,也不扎人。他走過去坐下,位置還是老地方,下首第三塊磚縫對齊膝蓋,坐久了都成習慣了。
“等你呢。”蘇青從廚房端出一盤糖醋排骨,油光锃亮,香味撲鼻,“不點蠟燭,壽星說要等家長歸位。”
“誰壽星啊,仨一塊兒過。”趙星咧嘴,“我們商量好了,今天統一身份——集體成年預備役。”
“少貧。”趙建國笑著搖頭,“作業寫完了?”
“寫完了,還附贈一篇《論量子糾纏在家庭關系中的應用》,老師批語說‘看不懂但大受震撼’。”趙辰抬頭,推了下眼鏡。
蘇青笑出聲,順手點了蠟燭。火苗跳起來,映得三人臉龐亮堂。他們并肩站著,高矮差不離,眉眼也像,可仔細看又各有不同:趙星眼神帶刺,像隨時準備懟天懟地;趙辰沉靜,話不多但句句踩點;趙陽最活絡,笑起來眼角彎成縫。
“許愿吧。”趙建國說。
三人閉眼,低頭。風吹過院子,燈籠轉得快了些。趙建國看著他們,心里忽然踏實。剛才地下廳那場仗打得兇,可回到這兒,像一腳踩進軟棉花里,喘得上氣了。
許完愿,吹蠟燭,趙星故意鼓腮幫子一口氣吹滅所有,惹得趙陽拿勺子敲他腦門。正鬧著,外面傳來“咚咚”兩聲敲門。
“快遞!”是個年輕小伙的聲音。
蘇青去開門,那人遞進來三封信,牛皮紙袋,封口燙金,印著外文校徽。她接過一看,愣住: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哈佛、清華、麻省理工。”趙建國接過,掃了一眼,嘴角微微揚起,“行啊,你們仨這是把世界名校當回禮收?”
“真錄取了?”趙陽湊過來,“我前陣子投了材料,沒想到真成。”
“我麻省那個是沖著能源系統設計去的。”趙辰語氣平淡,“模擬數據跑了三個月,應該夠格。”
“清華那個是我報的。”趙星聳肩,“主要是想看看國內頂尖實驗室啥樣。”
蘇青眼睛發亮,一張張翻看,手有點抖:“我的天,三個一塊兒來?咱家這門檻是不是得加高點防雷劈?”
趙建國沒接話,只看著孩子們。他們臉上沒多少驚喜,反倒像接到一份普通成績單。他心里一動,隱約覺得這事沒完。
果然,趙星接過自己的信,拆開,快速掃完,忽然冷笑一聲,抬手“刺啦”一下,把通知書撕成兩半,隨手一揚。
紙片飄進風里,打著旋兒落向院子角落的槐樹。
全場靜了。
蘇青張著嘴,沒合上。趙陽眨眨眼,趙辰扶眼鏡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哈佛?”趙星哼了聲,“我做的實驗他們還沒資格評審。”
趙建國眉頭微動,沒說話。
趙辰把信放桌上,平靜道:“我在四合院建的量子模擬模型已經跑通第七輪。”他頓了頓,“導師組上周發郵件,說可以直博,但我回了句‘我在家做更急的事’。”
趙陽跟著把信推到一邊:“國家實驗室上周來函,想調我去參與低溫超導項目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沒回,也不是不尊重,就是……我覺得咱們院里的工具房還能再挖兩米深。”
兄弟三人站到一塊兒,肩并肩,跟剛才許愿時一樣,只是這回沒人笑。
趙辰看向趙星:“你撕得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