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剛燒到一半,趙辰蹲在試驗田邊的壟溝上,手里攥著一截稻穗,瞇眼數著粒數。太陽曬得他后脖頸發燙,汗珠順著脊梁往下溜,衣服早黏在背上,但他沒動,就那么盯著那根沉甸甸的穗子,像是怕它飛了似的。
田埂上已經圍了一圈人。穿白大褂的、戴草帽的、拎公文包的,還有扛攝像機的記者,個個伸著脖子往里瞧。有人小聲嘀咕:“兩噸?畝產兩噸?老袁團隊的人還沒走吧?這數據得再核一遍。”
話音剛落,一個穿舊布鞋的老農從人群里擠出來,蹲下身扒拉了幾株稻稈,皺眉道:“根扎得深,葉子挺實,倒伏也沒幾棵……可這也太密了,照理說該爭光搶肥才對,咋還長得這么齊整?”
旁邊立刻有人接話:“人家說用了新育種法,全程監控生長節奏,連澆水都按‘呼吸頻率’來。”
“啥?”老農瞪眼,“水稻還能喘氣?”
那人聳肩:“人家就這么說的。”
正說著,田頭傳來一陣動靜。三輛綠皮吉普車停穩,車門打開,下來幾個穿研究員制服的人,胸前都別著“國家雜交水稻研究中心”的牌子。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臉曬得黝黑,褲腳卷到小腿,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地里的。
“老張!”先前說話的研究員迎上去,“你們真把視頻全調出來了?”
“七天駐場,全程錄像。”姓張的研究員摘下帽子扇風,“收割、脫粒、稱重、水分校準,第三方公證員盯了三天。數據沒問題——平均畝產一千九百八十三公斤,四舍五入,兩噸。”
人群一下子安靜了。
老農張著嘴,手里的稻穗差點掉地上。
記者們立馬圍上來,話筒舉得高高的:“張老師!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國水稻產量迎來歷史性突破?”
“是突破。”張研究員點頭,“但這不是一個人的功勞。我們看了三個月的生長記錄,光照、溫濕、氮磷鉀配比、微生物環境……每一項都精確到小時級調控。更關鍵的是——”他頓了頓,看向田壟上的年輕人,“這孩子跟別人不一樣。”
所有人的視線又轉回趙辰身上。
他這才慢悠悠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順手把那截稻穗塞進褲兜。臉上沒什么激動勁兒,反倒像剛收完自家院子里的蔥。
“趙辰!”一個女記者沖上前,“您能透露一下核心技術嗎?是不是有新型肥料或者基因編輯技術?網上都在猜!”
趙辰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技術都備案了,你們可以去查。”
“那……有沒有什么沒公開的秘訣?”另一個男記者追問,“比如特殊管理方式?或者……某種外力干預?”
趙辰歪頭想了想,忽然眨了眨眼,聲音不大,但全場都能聽見:“有啊。”
眾人屏息。
“我每天早上來地頭,跟它們聊會兒天。”
“哈?”有人沒忍住笑出聲。
“聊天?”女記者愣住,“和……水稻?”
“對。”趙辰點點頭,認真得不像開玩笑,“我說‘今天要加油長’,它們就使勁長;我說‘別怕蟲子,我給你撐腰’,它們葉子就硬氣。前幾天刮大風,我還蹲這兒喊了一個鐘頭‘穩住別倒’,你看——”他指了指身后整齊的稻田,“一根都沒趴下。”
現場靜了兩秒,然后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可也有幾位老農沒笑。他們互相看看,其中一個低聲說:“莊稼也是有靈性的……我家玉米旱年頭結得特別好,我就天天去地里嘮嗑,說‘挺住啊,過了這陣就好了’……還真挺過來了。”
笑聲漸漸弱下去。
記者們面面相覷,有人低頭記筆記,有人對著鏡頭小聲解說:“這位年輕育種者提出了極具個人色彩的種植理念……將情感互動融入農業生產……值得進一步觀察與研究……”
趙辰沒再解釋,轉身走到田中央的認證臺前。桌上擺著一份紅頭文件,蓋著兩個大章:一個是“國家農業科技成果鑒定中心”,另一個是“袁隆平雜交水稻創新團隊”。
張研究員拿起文件,清了清嗓子:“經專家組實地測產與數據復核,確認編號為‘超優千號改良系’的水稻品種,在本季試驗中實現畝產1983。6公斤,創國內單季稻高產新紀錄。現予以聯合認證,并建議納入下一階段推廣計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