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光還在地下室里閃,像是沒走干凈。空氣有點顫,墻上的顯示屏忽明忽暗,數據流斷了一截又接上。
趙辰的手還搭在平板上,指頭沒動,眼睛盯著最后一行讀數。
心跳曲線平了,八十七個用戶全部恢復正常節律。她呼出一口氣,肩膀一下子松下來。
“清除完成。”她說,聲音不大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系統彈出提示:檢測到大規模神經干預終止,威脅解除。化解重大危機,獎勵發放:緊急救治專精。
她沒看那框金光,而是先點開患者監控頁。畫面里,那個曾是音樂老師的盲人正坐在床邊,手指輕輕敲著膝蓋,嘴里哼一段調子。旁邊的孩子摘下設備,突然笑了一聲,扭頭對媽媽說:“我夢見唱歌了。”
接著,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說話,不是喊,也不是哭,而是一句接一句地唱起來。歌詞不一樣,調也不準,但誰都沒停。
趙辰把音量調低了些,靠回椅背。
這情況不在預案里,但她不覺得奇怪。就像繃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,人總會發出點聲音。
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,手腕一翻,調出后臺日志。固件更新包的來源路徑已經標紅,那個偽裝成安全補丁的程序藏得深,換了三層殼,最后才露出真形——一個微米級的金屬結構,貼在信號中繼模塊上,像寄生蟲。
她早該想到的。上次看到那段異常波動時,信號波形就有輕微畸變,像是被人用指甲輕輕刮了一下錄音帶。
“不是病毒,”她當時就說了,“是硬的。”
現在它已經被納米機器人拆成碎片,順著模擬腦液排到了廢料槽。屏幕上顯示清理進度:100%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,傻柱探進半個身子。他沒進來,站在門口看了會兒女兒的背影,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數字。
“都搞定了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人沒事吧?”
“沒事,都在唱歌。”
傻柱咧嘴笑了下,走進來,手里拎著一臺修復后的設備。他把它放在桌上,轉了個方向,讓燈照清楚接口處那個小孔。
“你媽以前總說我笨,修個收音機都能焊糊。”他說,“可這玩意兒,比我當年拆的任何一臺都難整。”
趙辰沒回頭,“但它原理一樣。都是傳聲的,只不過這次是把聲音從腦子里撈出來。”
“那要是換個地方呢?”傻柱忽然問。
“哪?”
“腫瘤那兒。”他說,“要是能用這東西,找到癌細胞最早冒頭的地方,提前攔住它,是不是比等它長出來再切強?”
趙辰這才轉過身。她看著傻柱,發現他眼里沒有玩笑的意思,反而有種少見的認真。
她沒急著回答,起身走到桌邊,拿起那臺機器,打開外殼。線路板上留著燒過的痕跡,那是干擾芯片自毀時留下的。
她用指尖點了點邊緣的一塊區域。
“這里本來是用來穩定神經反饋的,如果改成生物標記追蹤,理論上可以鎖定異常代謝信號。”她說,“但得重新編譯驅動,還得做臨床測試。”
“你不覺得這想法挺靠譜?”傻柱問。
“挺靠譜。”她點頭,“你什么時候開始懂這些了?”
“我不是懂。”他說,“我是看你忙成這樣,就想,這么大的本事,能不能多救幾個人?不止是聾的啞的瞎的,還有那些躺在醫院里,一天天瘦下去的人。”
趙辰低頭看著手里的設備,沒再說話。
她知道傻柱不懂代碼,也不明白什么叫納米集群,但他看得懂人哭。他知道有人戴上這個能說話之后,第一句說的是“媽,我想你了”。
這就夠了。
她把機器放回去,坐回椅子上,打開新窗口,開始寫一份技術遷移可行性報告。標題很簡單:《腦機接口在早期癌癥篩查中的潛在應用》。
系統安靜了幾秒,忽然又跳出一條提示:檢測到高價值衍生方案,記錄為‘跨界醫療提案’,計入成長軌跡。
她沒理,繼續敲字。
十分鐘后,她保存文件,發到內部共享目錄,備注寫著:“僅限研究參考,暫未驗證。”
做完這些,她才抬頭看了眼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