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建國把鐵盒放進柜子的時候，天已經亮了。他站在廚房門口點了根煙，聽見屋里傳來蘇青的聲音。

“你們三個，過來一下。”

三胞胎正圍在桌邊看平板，趙陽抬頭，“媽，怎么了？”

“別看那些東西了。”蘇青坐在沙發上，手里攥著一條舊手帕，“我昨晚……沒睡好。”

趙星放下平板，推著椅子滑到她旁邊，“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？”

“不是夢。”蘇青看著他們，眼圈有點紅，“是你們說的那些話，一遍遍在我腦子里轉。2035年、時空審判、芯片、信號……你們才多大，怎么知道這些？”

趙辰低頭摸輪椅扶手，“我們也不知道是怎么來的，就是會突然看見。”

“可我不想要。”蘇青聲音低下去，“我想讓你們背《憫農》，想聽你們念‘床前明月光’，不想你們閉上眼睛就說火箭要炸、城市塌了。”

趙陽站起來走到她身邊，“可是那些畫面真的存在，我們沒騙你。”

“我知道你們沒騙我。”蘇青抱住她，聲音發顫，“可你們不該記得這些。你們該玩泥巴，該爬樹摔跤，該因為偷吃糖被我罵一頓。而不是坐在這兒，跟我說什么未來會被改掉。”

趙星忽然哼起歌來。

調子很輕，像是從哪兒聽過的童謠，但誰都沒聽過這幾句詞：“小星星，飛過河，帶我去看舊課本。”

他一邊唱，一邊抬手在空中劃了一下。

空氣里浮出幾個半透明的小泡泡，像肥皂泡一樣飄著。每個泡泡里面閃一下，是一段畫面：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指著黑板講公式，一棟高樓在火光中倒塌，一場雪落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。

然后，啪，啪，啪，幾個泡泡接連破了。

趙辰眨眨眼，“剛才那些建筑圖……我記得，但現在想不起來了。”

“我的頭輕松了一點。”趙星揉了揉太陽穴，“以前晚上睡覺總夢見穿制服的人排隊進隧道，現在好像不那么清楚了。”

蘇青愣住，眼淚一下子涌出來。

就在這時，屋子里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。

一道金色的光幕出現在客廳中央，字跡浮現：

是否啟動童年保護模式？

屏蔽70%未來記憶，減輕認知負荷

持續至使用者年滿12歲

三胞胎齊聲喊：“不要！”

趙陽沖上去伸手去抓那道光，“我們還能幫人！昨天那個聾啞爺爺能自己點餐，是因為我們知道怎么設計界面！”

“我也記得奧運會開幕式怎么布置燈光！”趙星舉著手，“要是忘了，以后誰來做？”

“有些事必須有人知道。”趙辰盯著光幕，“如果我們都不記了，壞人來了怎么辦？”

蘇青一把將他們摟進懷里，“可我不想有一天，你們站在我面前，卻說‘媽媽，我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我了’。”

她抬頭對著空氣說：“我不知道你是誰，但我求你——讓他們還是孩子吧。”

光幕停頓了幾秒。

趙星又哼起剛才那首歌，這次聲音更大了些：“月亮船，搖啊搖，載走煩惱和預兆。”

又是一串泡泡冒出來，比剛才更多，顏色也不一樣了，有的發藍，有的泛金。每一個破裂時，都有一絲微光散開，像是被風吹走的灰燼。

光幕上的字變了：

檢測到自發性記憶釋放

判定為適應性調節反應

童年保護模式已啟動

生效周期：即刻至十二周歲

備注：保留基礎預知錨點，極端情緒下可能觸發回涌

光消失了。

屋里安靜下來。

趙辰慢慢抬起頭，“我現在還記得鳥巢長什么樣，也記得咱們做的app能幫人，但別的……比如那個機器人嘴里吐芯片的畫面，變得模糊了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趙陽說，“就像電視信號不好，一閃一閃的。”

趙星趴在茶幾上，手指蘸著水在桌面畫了個音符形狀，“我覺得唱歌的時候，心里特別順。”

蘇青抹了把臉，拉著他們的手挨個親了親額頭，“今天不去實驗室了，就在家待著。我給你們煮雞蛋，咱們翻翻圖畫書。”

“我想看《小蝌蚪找媽媽》。”趙星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