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的四合院，陽光斜照在青磚地上。前腳剛走完一場安靜得讓人眼熱的敬禮儀式，后腳院子里就起了動靜。

王奶奶站在自家門口，手叉著腰，嗓門比晾衣桿上的鴿哨還尖：“李德福！你那狗再往我鴿籠邊轉一圈，我就拿掃帚請它吃竹筍炒肉！”

李爺爺蹲在屋檐下給鐵蛋順毛，頭也不抬：“它自己跑的，我又沒讓它去惹你那些白胖子鳥！”

“白胖子鳥？”王奶奶往前跨一步，“你有本事再說一遍？我這些鴿子是你能罵的？老伴走了這些年，它們就是我的命根子！”

李爺爺也站了起來，眉頭擰成疙瘩：“誰罵了？我說的是狗調皮，不是說你養的不好！你急什么？”

兩人越靠越近，聲音越提越高。幾個孩子圍在墻角偷看，連傻柱都從廚房探出腦袋，嘴里叼著半截蔥。

沒人注意到，長椅底下那個巴掌大的盒子，紅燈閃了一下，轉為藍光常亮。

趙辰坐在不遠處的石墩上，手里捏著平板，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波形圖。兩條線都在往上躥，心跳、聲壓、語速全部超標。他輕輕按了下按鈕，低聲說：“開始吧。”

長椅側面的小投影口微微震動，一道柔光打在地上。

先是照片出來了。泛黃的紙面慢慢清晰——年輕的王奶奶肩上扛著扁擔，水桶晃蕩，李爺爺在旁邊扶著桶沿，臉上笑出褶子。背景是這院子的老井臺，磚還沒翻新，樹也沒長大。

錄音響起，是個女聲，帶著點羞澀的笑：“老李頭，當年你幫我挑水，我說將來養老也得靠你，你還記得不？”

圍觀的人一下子靜了。

王奶奶張著嘴，愣在原地。她當然記得。那時候丈夫剛走，她一個人拉扯孩子，每天早晚兩趟挑水。李德福那會兒還是鍋爐工，下了班路過，總順手幫她一程。有次她摔了一跤，膝蓋磕破，他還背她回屋。

李爺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喃喃一句：“記得……那天你還煮了碗掛面給我。”

照片換了。

這次是老年大學的舞臺。王奶奶穿著藍布衫，站在中間唱《南泥灣》，聲音清亮。臺下第一排，李爺爺坐著，一只手打著拍子，另一只手偷偷抹眼角。

錄音又響：“那年你說我唱得比廣播還準，害我害羞了好幾天。”

王奶奶鼻子一酸，扭過頭去。她其實知道，李爺爺每次演出都來。他不說，但她看見了。

李爺爺搓了搓臉，嘟囔：“誰說的……我就隨口一提。”

可他自己都沒發現，嘴角已經翹起來了。

兩人對視一眼，先前的火氣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，一點沒剩下。

王奶奶嘆了口氣：“鐵蛋也沒啥壞心，就是鬧騰點兒。”

李爺爺立刻接話：“我以后拴繩！絕不讓它碰你鴿籠！明天就去買！”

人群里有人鼓掌，還有人笑出聲。三大爺端著茶缸路過，點頭走了。傻柱縮回廚房，繼續炒他的菜。

趙辰松了口氣，把平板抱在懷里，咧嘴笑了。

晚上八點多，他調出系統日志，一條條翻看。

事件記錄：

-1823，王秀蘭主動前往李德福家，送燉蛋一碗，備注：“補鈣，別讓你骨頭散了。”

-1905，李德福清掃王秀蘭門前落葉，耗時六分鐘。

-2010，兩人通過鄰里群互發一張舊照，無文字說明。

系統判定：非強制互動達成，情感修復成立。

趙辰抱著設備坐在院中石凳上，抬頭看天。星星不多，但夠亮。

屏幕忽然亮了，跳出一行字：

檢測到使用者情緒滿足度達98。6%。

他咧嘴一笑，低聲說：“原來科技也能有溫度。”

系統提示彈出：社區和諧度達95%，獎勵心理疏導專精。

他正要關界面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
群里彈出一條新消息。

王奶奶發的，是一張照片。畫面里，鐵蛋乖乖坐在鴿籠外，脖子上套著新買的紅色牽引繩。六只鴿子在它頭頂盤旋，有一只甚至落在了它背上。

配文只有五個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