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建國盯著手機屏幕,倒計時還在跳動。七百二十九天,二十三小時五十七分。他剛從實驗室出來,衣服上還沾著點金屬碎屑的味道。昨晚的反應艙運行得不錯,晶體有析出跡象,可那個外部信號掃描的提示一直卡在他腦子里。
他抬手搓了把臉,轉身推開家門。蘇青正坐在床邊穿外套,看見他回來,輕輕說了句:“該去醫院了。”
他嗯了一聲,走過去幫她拉好圍巾。天氣不算冷,但他總覺得她最近手腳涼。兩人沒多說話,一起出了門往醫院走。路上蘇青問了句:“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?”
“沒熬太久。”他說,“就是收個尾。”
到了婦產科,醫生是位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,翻著上次的檢查記錄,語氣平穩:“按周期算,這次該做基因篩查了。先做個b超看看胎心。”
蘇青躺上檢查臺,趙建國站在一旁,手指無意識地碰了下手腕上的設備。那是個不起眼的金屬環,平時沒人注意。他昨晚才更新完系統模塊,沒想到這么快就要用上。
醫生把探頭涂上凝膠,貼在蘇青腹部。屏幕上出現模糊影像,接著三團跳動的小光點同時閃現。
診室安靜了一瞬。
醫生皺起眉,重新調整角度,又按了幾下鍵盤。畫面清晰了些,三個獨立的心跳曲線并列顯示,節奏分明。
“等等……”他抬頭看向趙建國,“你們之前知道是三胎嗎?”
趙建國搖頭。
“第一次見這種情況。”醫生推了下眼鏡,“雙胞胎不少見,三胎自然受孕,概率極低。而且……”他放大圖像,指著其中兩個胎兒的染色體區域,“這里有些異常片段,像是基因序列錯位。”
蘇青的手抖了一下,轉頭看向趙建國。他立刻握住她的手,掌心溫熱。
“嚴重嗎?”他問。
“說不準。”醫生收回探頭,“可能是輻射影響,也可能是藥物殘留導致的分裂異常。我建議盡快做羊水穿刺,確認具體風險。”
趙建國沒接話。他知道問題出在哪。穿越以來接觸的材料太雜,高頻設備、納米反應艙、還有那道突然出現的投影——這些都不是八十年代該有的東西。他的身體或許被系統保護著,但蘇青沒有。
他低頭看了眼手腕。綠色進度條正在加載:生物修正模塊啟動中。
醫生起身去寫病歷單,背對著他們。趙建國趁機靠近床邊,假裝整理被角,另一只手輕輕覆在蘇青小腹位置。金屬環微震,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波紋擴散出去,像水波一樣緩慢滲透進組織深層。
蘇青眨了眨眼,輕聲說:“剛才好像有點暖。”
“別緊張。”他低聲回,“放松就行。”
醫生轉過身來,手里拿著單子:“明天上午來做進一步化驗,今天結果先不對外公布,等確診再說。”
兩人離開診室,在走廊長椅坐下。蘇青靠著他肩膀,聲音發虛:“會不會……孩子保不住?”
“不會。”他說得干脆,“數據錯了,機器也會出問題。明天再查一遍。”
她點點頭,沒再問。
當晚趙建國沒回實驗室,留在家里守著蘇青。半夜她醒來喝水,發現他還坐在桌前,面前攤著幾張圖紙,筆尖在紙上劃來劃去。
“你不睡?”
“等個結果。”他頭也沒抬,“系統有個反饋要收。”
其實他在調取修正參數。后臺顯示,三個胚胎的基因鏈已重新對齊,細胞分裂速率恢復正常,神經系統發育提前了百分之六。他把數值壓下去一點,改成“輕微加速”,避免第二天復查太過反常。
第二天一早,他們再次來到醫院。
還是那個醫生,還是那間診室。他接過新的b超報告,目光從左掃到右,眉頭越擰越緊。然后他起身走到另一臺機器前,插入u盤導出原始數據,反復比對兩次檢查的時間戳和圖像源文件。
“奇怪。”他自自語,“完全正常?三個胎兒的心率都在標準區間,染色體篩查沒有異常標記,連臍帶血流都比一般孕婦穩定。”
蘇青看著他,沒說話。
趙建國開口:“是不是上次弄錯了?”
“不可能。”醫生搖頭,“前天的數據清清楚楚寫著非整倍體變異,我還截了圖存檔。可現在……全都消失了,就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。”
他抬起頭,眼神里帶著疑惑:“這種情況,我從業二十年沒見過。”
“也許是我體質特殊?”蘇青試探著說。
醫生沒回答。他盯著屏幕又看了一會兒,最終在診斷書上寫下“三胎妊娠,發育良好”幾個字,簽名蓋章。
走出門診樓時陽光正好。蘇青抱著檢查袋走在前面,腳步輕了不少。趙建國落后半步,手腕上的設備震動了一下。
系統提示浮現:
生殖醫學專精已解鎖
獎勵:胚胎成像技術(實時觀測+發育預測)
他看了一眼蘇青的背影,伸手摸了摸她的發梢。
“以后不用每次跑醫院了。”他說,“我能隨時看到他們。”
“你能?”她回頭笑,“你又不是醫生。”
“但我比醫生知道得多。”他低聲說。
她沒聽清,繼續往前走。風吹起她的圍巾一角,飄了兩下。
趙建國最后望了眼醫院大門,抬手點了下耳后的感應區。視野角落立刻彈出一個透明界面,三個小小的影像懸浮其中,正緩緩轉動,呼吸同步。
他閉了下眼,再睜開時已經恢復平常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