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身子一顫。
“您覺得他要是真上了大學,以后就不回來了,是不是?離您遠了,管不了了,日子也不用您操心了。所以您干脆——”他頓了頓,把最后一張準考證擦干凈,放進隨身帶著的油布包里,“把它泡爛在這缸里,讓它發霉、長毛,最后誰都認不出它原來是個啥。”
賈張氏終于開口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:“我沒想毀……我就想收起來……等風頭過了再還……”
“風頭?”趙建國冷笑,“高考就一天,哪來的風頭?您是怕人心有變,怕孩子有了出路,就不聽您的話了?”
她沒吭聲,只是低著頭,手指摳著褲縫上的線頭,一根一根往下拽。
趙建國站起身,把油布包系緊,掛在肩上。屋里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“這些紙,”他說,“不是我做的,也不是哪個領導批的。是一個一個孩子熬夜背書、改錯題、算數學題,一點點攢出來的機會。您動它們,不是動幾張紙,是動三百個人的心氣。”
賈張氏肩膀抖了一下。
他走到門口,手搭上門框,又停了停。
“傻柱子今早說得對,知識是用來解決問題的。”他回頭看了她一眼,“可您用了知識之外的東西,去解決心里的坎。這不對。”
說完,他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外頭日頭已經升得老高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幾個孩子在石桌邊嘰嘰喳喳地背單詞,傻柱子也在,正掰著手指頭數語法口訣,看見他出來,立馬揮手:“趙老師!我剛背完三個句型!”
趙建國沖他笑了笑,沒停下,徑直往自家方向走。
路過中院石桌時,他順手把油布包放在桌角,解開帶子檢查了一遍。準考證都在,一張不少,雖然濕過,但字跡清晰,不影響使用。
他重新扎好,抱在懷里,抬頭看了看天。
時間差不多了。
他邁步朝院門口走去,腳步穩,背也挺得直。
走到影壁墻那兒,忽然聽見身后有人喊。
是賈張氏。
她站在自家門口,手里攥著那塊擦過準考證的布巾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么。
趙建國沒回頭,也沒停。
他抬腳跨過門檻,走出四合院,朝著街口的方向走去。
陽光照在他肩上的油布包上,映出一小片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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