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?”三大爺愣住。
“您說的那句‘橫眉冷對千夫指’,確實出自魯迅。”趙建國指著試卷,“但它根本沒出現在這四個選項里。所以您剛才,等于答了個不存在的題。”
三大爺臉一下子漲紅了:“你……你這是耍詐!題目都沒列全,誰答得出來?”
“題目列得很全。”趙建國語氣不變,“考試就是這樣,不會因為你覺得哪句該出現就讓它出現。a是《故鄉》里的,c是《記念劉和珍君》里的,d是民謠改編的口號,壓根不是魯迅說的。正確答案是d。”
他頓了頓,掃視一圈:“高考不考感覺,也不考誰嗓門大。它只考原文出處、邏輯判斷、信息比對。您這一套‘憑印象答題’的辦法,上了考場,一分都拿不到。”
院子里安靜了幾秒,隨即嗡嗡議論起來。
“還真是……差點被繞進去。”
“聽著都像魯迅說的,誰能分得清?”
“建國這題出得狠啊。”
三大爺氣得胡子直抖,拐杖在地上敲了兩下:“你這是故意刁難我!我教了一輩子做人做事的道理,你拿個選擇題就說我沒用?”
“我沒說您沒用。”趙建國收起試卷,“我是說,教高考,得按高考的規矩來。誰能讓學生提分,誰就站講臺。這不是比資歷,也不是比輩分。”
三大爺還想爭辯,正巧他孫子從屋里跑出來,手里攥著半截鉛筆,嘴里喊著:“爺爺!昨天你說的那個‘放棄’,是不是趙老師教的‘gai-shi’那個詞?”
三大爺一愣:“啥‘gai-shi’?”
“abandon!”小孩大聲糾正,“趙老師寫了黑板上,還說這是英語第一課必背單詞!”
三大爺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那孩子根本不等他回應,蹦跳著跑到黑板前,踮腳去看油印資料上的題目。
三大爺站在原地,手里的《論語》慢慢垂了下來。他低頭看了看書皮,又抬頭看看那塊寫著“數學百題精練”的黑板,嘴唇動了動,最終一甩袖子:“你們愛咋辦咋辦!我不摻和了!”
說完轉身就走,腳步雖快,卻在門檻處踉蹌了一下,幸虧扶住了門框。
趙建國沒攔他,只是把那份真題從黑板上取下來,折好塞進教案夾。他轉頭看向圍在桌邊的幾個人:“語文組今天下午兩點開始試講,誰有興趣,都可以來試試。標準只有一個——能幫學生拿分。”
有人點頭,有人猶豫,還有人悄悄掏出個小本子,開始抄黑板上的復習安排。
趙建國正要把剩下的資料擺出來,忽然看見三大爺又折返回來,站在院門口,遠遠望著那群抄題的孩子。他的嘴抿成一條線,臉上看不出情緒,右手卻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的書。
就在這時,一個小孩突然舉手問:“趙老師,‘子曰’是啥意思啊?”
趙建國笑了:“意思是——孔子說。但高考不會直接問你這個,它會問你,這句話出自哪篇文獻,表達了什么思想,跟現代文怎么對比分析。”
小孩撓撓頭:“哦……那我還是先背‘abandon’吧。”
眾人哄笑。
趙建國正要說話,眼角余光瞥見三大爺悄悄把那本《論語》塞進了門后的柜子里。他沒吭聲,彎腰打開另一個紙箱,拿出一疊新的油印紙。
風從院子東頭吹過來,掀起了紙角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