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建國的手還搭在終端上,指腹蹭著金屬邊框,溫熱的觸感還在。他低頭看了眼懷里的雙胞胎,倆孩子不知什么時候安靜下來,一個摟著他脖子,一個攥著他衣角,眼睛卻都盯著前方——科技大廈東翼那扇亮堂堂的大門。
門廳里站了兩排人,穿制服的、戴紅花的、舉相機的,還有幾個扛著攝像機的小伙子正調試鏡頭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臺階下,車門打開,有人從里面捧出個紅綢盒子。
他嘆了口氣,把終端往懷里塞了塞,順手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背:“別怕啊,咱就是去領個獎,又不是上刑場。”
話是這么說,腳底下卻沒動。
身后那片院子已經空了,特勤隊的人撤得干凈,連個腳印都沒留下。只有風輕輕卷起幾片落葉,在磚地上打了個旋兒。剛才還翻騰不休的灰霧也散了,北邊天光透亮,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可他知道,事情才剛開始。
“趙工!”門口有人喊,“儀式馬上開始,您這邊請!”
他應了一聲,抱著孩子邁步往前走。臺階不高,但他走得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腦子里還在轉剛才那段錄音——老陳的聲音,1978年十月二十一日,篡改時間線……這些詞兒在他心里來回撞,撞得太陽穴直跳。
可臉上不能露。
剛走到門口,一道身影從側廊走出來,步伐穩,腰板直,耳后一道淡藍紋路若隱若現。
是特勤隊長。
兩人對上視線,誰都沒說話。那人只是微微點頭,目光掃過他懷里的孩子,又落回他臉上,眼神像是在確認什么。
趙建國咧了下嘴:“喲,您也來湊熱鬧?”
“我是來交接的。”對方聲音平得像尺子量過,“‘文明成就展廳’已準備就緒,系統授權已同步。”
“哦,”趙建國點點頭,“那就是說,我今天不光要當模范,還得當展品?”
“您本來就是。”
這話聽著不像夸,倒像提醒。
他沒接茬,抱著孩子進了大廳。
里面比外面熱鬧多了。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,墻上掛著大幅照片,全是這些年他搞的技術項目:四合院夜校的第一堂課、糧食分揀機試運行、全省數控機床推廣會……一張張看過去,像是在翻一本舊相冊。
正中間立著塊電子屏,黑著,邊上有行小字:**待授權啟動**。
“趙建國同志!”主席臺那邊傳來聲音,“請上臺接受表彰!”
掌聲響起來,嘩啦一片。
他把雙胞胎交給旁邊等著的保育員,深吸一口氣,走上臺。
領導講話,他聽了個大概。什么“民間智慧推動工業進步”“新時代技術先鋒”“共和國建設楷模”,一套一套的,說得還挺順。最后遞過來一枚獎章,沉甸甸的,上面刻著齒輪和麥穗,證書燙金大字寫著他的名字。
他接過,點頭致意,全程沒說一句話。
臺下拍了不少照片,閃光燈噼里啪啦閃。有記者想采訪,剛舉手就被工作人員攔下了。
頒完獎,主持人宣布:“現在,請趙建國同志開啟專屬展廳——‘文明成就展廳’。”
他走下臺,朝那塊黑屏走去。
手指剛碰上去,屏幕忽然一亮,一層光波從中心蕩開,像水面上扔了顆石子。緊接著,整個大廳的燈暗了下來,四周墻壁浮現出全息影像。
畫面動了。
第一個場景是四合院的夜晚,煤油燈下,他拿著粉筆在黑板上畫機床結構圖,底下坐著七八個街坊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全都瞪著眼聽。
接著是他在廠里調試第一臺自動分揀機,手忙腳亂地接線路,差點被電了一下,惹得圍觀工人哄笑。
再往后,是他帶著徒弟跑專利局、開技術交流會、下鄉教農民修拖拉機……一段段畫面流暢推進,看得人眼熱。
趙建國站在原地,看著年輕的自己在光影里忙活,嘴角不自覺翹了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