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建國的手指剛從確認鍵上抬起,終端猛地一震,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部撞了一下。他下意識抱緊了雙胞胎,后退半步,背脊抵住了身后的老槐樹。樹皮粗糙,硌得慌,但他沒動。
那臺銀灰色的穩定器還在轉,藍光一圈圈掃過院子,可終端屏幕上的紅字卻突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,黑得像深夜的井口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別關鍵時刻掉鏈子啊。”他低聲嘟囔,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了兩下,像在叫門。
沒人應。
倒是懷里的孩子突然扭了扭身子,一個指著天,一個攥著他衣角使勁扯。趙建國低頭一看,倆小臉都繃著,眼神發直,嘴里喃喃的:“爸爸……有飛機。”
他抬頭望天,晴得透亮,連個鳥影都沒有。
“哪兒呢?哪兒有飛機?”他故意笑著問,想緩和氣氛。
兩個孩子不說話,只是一齊抬手,指向同一個方向——北邊,科技大廈那塊兒。
就在這時,終端“嗡”地一聲響,屏幕炸開一道金光,像太陽從地底冒出來。那光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,不燙,也不冷,就是有點麻,跟小時候被靜電打了一下似的。
緊接著,一行字浮在空中,不是投影,也不是幻象,就那么憑空掛著,像是用看不見的筆寫出來的:
**文明見證者·終階綁定**
趙建國眨了眨眼,“這系統……升級了?”
話音未落,頭頂那根一直懸著的風柱忽然抖了三下,像被人拍了肩膀。然后“啪”地一聲輕響,散了。碎光如灰燼般飄落,落在院里的青磚上,落地即滅。
特勤隊長站在五步外,沒靠近,也沒說話。他只是把手搭在胸前儀器上,盯著終端的方向,耳后的藍紋微微一閃,像是呼吸。
趙建國沒理他,低頭看終端。界面變了,不再是之前那種機械的菜單欄,而是一片流動的星河,無數細線交織成網,每一條都標著年份和名字。最顯眼的一條寫著“陳建國”,正泛著微光。
他心頭一跳。
手指不受控制地碰了上去。
系統立刻彈出提示:查閱高階檔案需支付精神負荷,是否繼續?
“精神負荷?”他哼了一聲,“我又不是機器,還搞這套?”
可話是這么說,他還是咬了下舌尖,疼得清醒了些,然后重重按了下去。
畫面一轉。
一座城市,高樓林立,但全塌了。鋼筋扭曲,玻璃碎了一地,天空是暗紅色的,像傍晚燒過頭的火燒云。鏡頭推進,一個男人跪在廢墟里,懷里抱著一張照片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趙建國屏住呼吸。
照片上的人,穿著白大褂,扎著馬尾,眉眼清秀,嘴角帶著點笑——是他認識的蘇青。
可這地方,這打扮,這背景……根本不是現在。
影像繼續放。男人抬起頭,滿臉灰土,眼睛紅得嚇人。他對著空氣吼了一句什么,聽不清,但字幕跳了出來:
“蘇青!你答應過等我的!”
下一秒,畫面切到檔案頁。
姓名:陳建國
原時空:2045年
身份:時空管理局前研究員
配偶:蘇青(失蹤于時空坍塌事件)
錨點匹配度:98。7%
判定結果:跨時空同源個體
趙建國愣住了。
他第一反應是笑,覺得這系統是不是出bug了,拿張長得像的臉就說是同一個人?可笑著笑著,喉嚨就堵上了。
他想起老陳平時的樣子——不聲不響,總愛往蘇青家那邊走,路過藥房要多看兩眼,看見她晾衣服的竹竿都要停一下。他還以為那是老光棍犯傻,原來人家是在找回家的路。
“所以……他穿過來,不是為了任務?”趙建國喃喃道,“是為了她?”
終端沒回答,但那行字一直亮著:**跨時空同源個體**。
他忽然覺得手里這終端沉得厲害,像是捧著別人一輩子的心事。
雙胞胎這時候動了。一個掙開他胳膊,蹲在地上撿了塊小石子,在磚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。另一個湊過去,用手指一點,嘴里又喊起來:“爸爸!飛機飛進圈里了!”
趙建國回頭一看,倆孩子正對著空地指手畫腳,一臉認真。
他皺眉,啟動終端掃描模式,把鏡頭對準他們看的方向。
屏幕一閃,立刻跳出全息框:
檢測到1978年時空波動
強度:+102%