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建國的手還貼在終端上,那股熱勁兒沒散,像是剛從灶臺上抽回來。屏幕暗了又亮,倒計時還在:000458,底下一行字穩穩地掛著——系統自毀程序已激活,無法終止。
他盯著那串數字,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終端邊縫。裂口比剛才寬了點,一碰就咯吱響,像老式收音機接觸不良時的聲音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還能撐幾分鐘?”他低聲問,其實沒人能答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,頭頂傳來腳步聲,不急不緩,踩在石階上,一步一頓。不是特勤隊那種齊刷刷的調子,倒像是故意讓他聽見。
趙建國沒抬頭,手卻慢慢移到胸前,把終端往懷里壓了壓。
門框一黑,人影站定。是那個隊長,深灰制服,袖口沒一絲褶子,左耳后那道藍紋在昏燈下泛著微光,跟終端待機時的呼吸燈一個頻閃節奏。
“你來得挺快。”趙建國嗓門有點啞,但語氣還算平,“我這兒正準備給自己燒紙呢。”
特勤隊長沒笑,也沒動:“你不該碰它。”
“哪個?這個?”趙建國晃了晃手里的終端,“還是下面那塊銅疙瘩?”
他指了指石臺。那青銅裝置靜靜趴著,表面刻著一圈圈看不懂的紋路,中間凹陷處有個接口,形狀跟他手里這臺幾乎一模一樣。
“兩個都不該碰。”隊長往前半步,能量儀在掌心轉了個圈,“那是初代‘文明見證者’的遺失終端,編號ss-1955-001。二十年前,它和第一任穿越者一起失蹤。”
趙建國眉毛一跳:“第一任?所以……我不是第一個?”
“你是第十七個接入者。”隊長聲音沒起伏,“但你是唯一通過認證的‘最終觀察員’。”
“哈。”趙建國咧了下嘴,“我還以為自己就是個簽到混日子的。結果你們翻了兩代人,就為了找一臺壞掉的破機器?”
“不是找機器。”隊長盯著他,“是找能啟動它的人。”
趙建國沒接話,低頭看了看終端,又看向石臺。猶豫幾秒,他扶著墻慢慢起身,踉蹌兩步走到石臺前,把手里的終端輕輕往那接口上一按。
咔。
一聲輕響,像是鎖扣合上。
緊接著,青銅裝置嗡地一震,表面浮出一層淡光,幾行字斷斷續續冒出來:
文明見證者計劃啟動……
目標:錨定關鍵歷史節點……
執行人:趙某……
狀態:失聯……
趙建國眼睛猛地睜大。
“趙某”?
他手指戳了戳那行字:“這也太巧了吧?姓都一樣?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隊長站在身后,“初代穿越者,名字叫趙長河。你的祖父。”
趙建國手一抖,差點把終端甩出去。
“你說啥?我爺?他不是五三年就病死了嗎?”
“那是記錄。”隊長語氣平靜,“真實情況是,他在1955年被選中參與時空觀測實驗,攜帶初代系統穿越,任務是確認高考恢復、改革開放等十二個關鍵節點的穩定性。但他最后一次傳回數據,就是在1978年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沒了。”隊長頓了頓,“系統自動判定任務失敗,后續接入者陸續派遣,但都沒能完成最終認證。”
趙建國腦子嗡嗡的,像有群蜜蜂在里面繞圈。
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誤打誤撞穿過來的,撿了個系統圖個樂呵。修修家電,幫幫鄰居,簽到拿點小獎勵,日子過得挺美。
可現在告訴他,他家祖上就干這個?還他媽是官方項目?
“所以你們現在出現,是因為我剛才喊那一嗓子?”他回過神,“我說‘1978年不可更改’,是不是等于完成了什么儀式?”
“是你確認了歷史錨點。”隊長點頭,“只有具備血脈關聯且擁有系統認證權限的人,才能觸發‘再確認’機制。你做到了,系統開始重啟,但也因此暴露了位置。”
“所以總工炸裂縫,你們也知道了?”
“我們知道得更早。”隊長抬手,從衣領里抽出一枚金屬牌,“我們是‘時空管理局駐1955年特別行動組’,代號‘守鐘人’。我們的任務,不是干預歷史,是防止有人改它。”
趙建國聽得腦仁疼:“那你早不出來?非得等我兄弟快沒了才露臉?”
“權限不夠。”隊長眼神沒躲,“我們只能在系統重啟、觀察員身份確認后正式介入。之前任何行動,都會被視為篡改。”
“操。”趙建國罵了一聲,“合著你們看著我們倆快死,還得等流程走完?”
“規矩如此。”隊長沒辯解。
兩人僵著的時候,終端突然顫了一下。
不是警報,也不是倒計時。
是一道微弱的光,從接口處滲出來,順著石臺邊緣爬了一圈,最后在空中凝成一道虛影。
陳建國的臉,又出現了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他的輪廓模糊,像信號差的電視畫面,身體一半透明,另一半還在慢慢消散。
“老陳!”趙建國沖過去,伸手想抓,卻只碰到一片涼氣。
影像沒法出聲,嘴唇動了幾下,最后定格在一個口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