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跡很輕,像是怕被人看見。
趙建國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,才把牌子收進證物袋。他正要起身,忽然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,很輕,但節奏穩定。
他迅速關掉終端屏幕,蹲在窗邊往外看。
陳建國站在院中,穿著一身深灰風衣,右手插在口袋里,肩膀微塌,像是走了很遠的路。
趙建國從側門出去,走近了才發現他臉色發青,嘴唇有點抖。
“你怎么來了?”趙建國壓低聲音,“不是讓你避開我?”
“我得見你。”陳建國嗓音沙啞,“他們讓我看到了你的藏身處布局……不止一次。而且,我剛剛被迫接入一段記憶——關于八級鉗工手冊第三頁的修訂符號。”
趙建國眼神一凝。
那是他們之間唯一的暗語驗證方式,連系統都沒記錄過。
“你說說看。”他盯著對方眼睛。
“三角框加雙橫線,代表公差調整。”陳建國喘了口氣,“右邊空白處畫了個扳手,是你去年冬天隨手添的。”
趙建國沉默兩秒,從兜里掏出一張小紙條,上面寫著同樣的內容。他遞過去:“對得上。”
陳建國接過看了一眼,苦笑:“你也防我?”
“不是防你。”趙建國收起紙條,“是防他們用你的腦子,編我的事。”
兩人靠墻坐下,趙建國把編號牌遞過去。陳建國看了看,眉頭慢慢皺緊。
“這個編號……我在資料庫里見過。”他說,“易中海的確在那兒待過兩年,但檔案顯示他是單獨調離的,沒人知道交接給誰了。”
“可現在這塊牌子出現在樣品盒里。”趙建國盯著遠處廠房,“他們是故意留下的。要么是警告,要么是引路。”
“我覺得是后者。”陳建國咳嗽兩聲,“‘別信滬上顧問’——這句話指向的不是現在,是過去。1953年軋鋼廠那次事故,賈武出事前見的就是一個‘滬上派來的技術顧問’。”
趙建國沒說話,腦子里飛快翻著之前的線索。磁粉圖紙被盜、檔案缺失、許大茂倉庫失竊……所有事都繞不開那個年份。
“所以這次調包樣品,根本不是為了技術參數。”他緩緩開口,“是為了讓我們找到這塊牌子,順著它回到當年的事。”
陳建國點頭:“他們在設局,我們也得反設一個。”
“我已經讓系統備份了一份虛假日志。”趙建國說,“只要有人再試圖遠程接入,就會收到一條偽造指令——說真正的樣品藏在夜校鍋爐房通風口。”
“夠狠。”陳建國笑了下,“那你打算什么時候收網?”
“等他們動手拆鍋爐的時候。”趙建國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“現在,咱們得去一趟京北農墾區。”
“你瘋了?”陳建國愣住,“那兒現在歸地方管,沒手續進不去。”
“我不用進去。”趙建國從包里拿出一張舊地圖,攤在地上,“我只要知道,當年那個‘滬上顧問’是怎么進去的,怎么出來的。既然易中海的編號能出現在這兒,說明有人還記得那條路。”
陳建國看著地圖邊緣一道模糊的紅線,伸手點了點:“這條小道通后山,以前是運糧的,后來塌方封了。”
“可如果有人定期清理碎石呢?”趙建國抬頭,“你覺得會是誰?”
兩人對視片刻,誰都沒再說什么。
遠處天空開始放亮,雨徹底停了。趙建國收起地圖,正要走,手腕上的表又震了一下。
新消息來自陳建國的手表終端,內容只有一句:
“我剛才說的話,真是我自己想的嗎?”
趙建國抬起頭,看見陳建國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像是第一次認識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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