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看向人群里的閻埠貴:“我得謝謝閻叔,前些日子把聯防隊的事交出來,還主動拿出當年的手寫筆記。那不是幾張紙,是幾十年的經驗。”
閻埠貴沒動,臉偏到一邊,但嘴角微微松了。
“也謝謝傻柱。”趙建國繼續說,“半夜陪我測扭矩,手磨破了也不吭聲;還有何雨水,記賬比會計還細,連一顆螺絲釘的去向都能查出來。”
何雨水低頭笑了笑,沒抬頭。
“最得提賈東旭。”趙建國看向他,“當初廠里沒人信這套,是你第一個在車間用新扳手換零件,還頂著壓力提交改進報告。沒有你帶頭,再好的工具也推不開。”
賈東旭站在人群后頭,攥著手里的筆記本,指節有點發白,只點了點頭。
“所以我說,這榮譽不是我一個人的。”趙建國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清楚,“是咱們一塊兒拼出來的。以后外面人問起,你們就說——四合院的人,不怕難,不藏私,誰想學,咱們就教。”
話音落,掌聲比剛才更響。
傻柱咧嘴一笑,轉身就往廚房跑:“今兒我請客!糖水管夠!紅糖加雙份!”
何雨水趕緊攔他:“你哪來那么多錢?”
“攢的!”傻柱梗著脖子,“這叫集體榮譽消費!懂不懂?”
傍晚時分,人陸陸續續散了。工坊里燈又亮起來,趙建國坐在馬扎上,面前攤著一張新圖紙。他拿鉛筆在角落畫了個草圖,線條干凈利落,是個帶滑軌的組合支架。
何雨水進來送水杯:“又琢磨新東西了?”
“嗯。”趙建國應了一聲,“軋鋼廠那邊最近總報故障,我想做個快拆支架,換軸承能省十分鐘。”
“你就不歇兩天?今天可是高光時刻。”
“高光不等于放假。”他笑了笑,“再說,真歇了,反倒有人要說‘得了獎就翹尾巴’。”
何雨水搖搖頭,把杯子放下:“賈東旭剛走,留了張紙條,說下周車間要做設備普查,他想試試用咱們的記錄模板。”
“好事。”趙建國順手記在本子上,“讓他先挑三個班組試點,數據要實打實錄。”
外頭傳來腳步聲,傻柱探頭:“建國,街道廣播站來人了,說要采訪你,錄個‘先進事跡’放喇叭里。”
“不去。”趙建國頭也不抬,“讓他們錄工坊夜課,拍學員操作就行。”
“人家點名要你。”
“那你替我去。”他終于抬頭,“就說我是幕后英雄,不愛露臉。”
傻柱撇嘴:“我要說了你是幕后,他們非得說我是冒充的。”
兩人正說著,閻埠貴慢悠悠走進來,手里拿著個小布包。他沒看趙建國,徑直走到墻邊,把布包打開,里面是一套舊刻刀和一把游標卡尺。
“以前在鐵工廠用的。”他把東西放在工作臺上,“雖說老了,但教人畫線、量尺寸,還不至于誤人子弟。”
趙建國站起來,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謝謝閻叔。”
老頭擺擺手,轉身要走,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:“晚上講課,我來巡一圈。免得有人說,你們打著試驗點的旗號,搞地下教學。”
說完,人就走了。
趙建國看著那套工具,伸手摸了摸卡尺的邊緣,光滑溫潤,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。
他低頭繼續畫圖,筆尖沙沙作響。
燈影下,墻上掛著的獎狀靜靜垂著,旁邊的積分榜上,新添了幾行名字。傻柱的名字后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紅星,何雨水那一欄寫著“檔案管理+3分”,賈東旭則是“技術指導+5分”。
外頭風吹著牌匾輕響,像在敲節拍。
趙建國停下筆,從抽屜里取出一張薄紙,壓在圖紙底下——那是市機械局培訓中心寄來的參會通知,還沒拆封。
他沒看那信,而是拿起紅筆,在新人名單上圈了一個名字,寫下批注:
“可培養,動手穩,建議進階班。”
然后合上本子,擰緊臺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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