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建國蹲下來,幫他把袖章別在胳膊上,笑著說:“好,明天我查賬,你可別記錯了。”
“錯不了!”二愣子拍著胸脯,“一加一等于二,我天天練!”
趙建國點點頭,目送他蹦蹦跳跳跑開。
他站在原地,從褲兜里掏出那張匿名紙條,展開。背面沒字,正面那行“真當人人都想當傻柱第二?”還在。他盯著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
笑完,他把紙條疊好,又摸出那半張燒毀的紙片,兩樣一起夾進登記簿里。
夜里,他坐在電工房里,翻了翻廠里的技術檔案。翻到液壓泵那頁,他停了一下,拿起筆,在空白處寫了幾行計算公式,又畫了個簡圖。寫完,撕下來,折好,塞進講義夾層。
他知道,明天會有人來。
也可能不來。
但只要他們還在偷偷研究,就說明他們還沒徹底甩開他。
第三天中午,趙建國又去了一趟倉庫。門虛掩著,里頭沒人,桌上散著幾張草圖,畫的是傳動軸改裝,線條生澀,但思路清楚。有一頁角落寫著“參考趙工上次講的扭矩分配”,下面還畫了個問號。
他沒動桌上的東西,只站在門口看了兩眼,轉身走了。
回院子時,傻柱正蹲在門口削土豆,見他回來,抬頭問:“聽說李衛國那幫人,昨晚又開會了?”
“嗯。”趙建國站住,“說什么了?”
“說你講的東西太基礎,跟不上實際生產。還說,技術不該由一個人定標準。”
趙建國笑了笑:“那他們打算怎么定?投票?”
“差不多。”傻柱哼了聲,“還說要成立‘工人技術研究組’,以后夜校他們自己辦。”
“哦。”趙建國點頭,“那讓他們辦唄。”
傻柱一愣:“你不管?”
“管什么?”趙建國反問,“他們要是真能搞出東西,廠里高興還來不及。要是搞不出,自然就散了。”
傻柱盯著他看了半天,忽然咧嘴:“你還真沉得住氣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趙建國拍拍他肩膀,“樹長得快的,根都不深。”
晚上,趙建國坐在公告欄前的小板凳上,手里拿著登記簿。月光照在紙上,字跡清晰。他一頁頁翻過去,從物資入庫到輪值記錄,全都對得上。
可翻到最后一頁時,他停住了。
那里貼著一張新紙條,和白天那張筆跡一樣,寫著:“你以為監督輪值是終點?真正的較量才剛開始。”
他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把登記簿合上,輕輕放在桌上,站起來,走到公告欄前。
他沒撕紙條,也沒寫回應,只是伸手摸了摸木框的邊角。膠布還在,貼得結實。
他轉身,往電工房走。
走到一半,又停下,回頭看了眼西屋。
窗簾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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