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張氏正端著盆站在門口,兩人目光一對,她微微點了下頭,轉身進屋。
趙建國看見了。
他沒動,也沒喊,只是把登記簿合上,夾回腋下,站在原地。
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,橫在空地中央,像一道線,分開了兩邊。
傻柱從食堂出來,手里端著碗熱湯,走到他身邊:“喝口?”
趙建國搖頭。
“易中海就是嘴硬。”傻柱小聲說,“他拉攏不了人,賈東旭都不理他。”
“他不是來拉攏人的。”趙建國盯著東屋那扇關著的門,“他是來攪局的。”
“那咋辦?開個會,大伙兒一起批他?”
“批他沒用。”趙建國聲音低了點,“他不怕批,他怕沒人理他。現在他一回來就說話,就挑事,說明他急了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”
“咱們照常。”趙建國轉身,往公告欄走,“夜校照開,木箱照擺,墻照修。他越鬧,咱們越穩。”
傻柱跟在后頭:“可他要是使陰招呢?”
“陰招也得見光。”趙建國停下,回頭看了眼,“只要咱們的賬清,人正,他掀不起浪。”
晚上七點,技術夜校準時開課。
趙建國站在院子中央的小桌上,手里拿著個拆開的電風扇電機。
“今天講啥?”李嬸舉手。
“講這玩意兒為啥轉得慢。”趙建國舉起電機,“線圈松了,軸承缺油,修起來不難,關鍵是要敢拆。”
底下人湊近聽,二愣子蹲在前頭,眼睛發亮。
三大爺坐在后排,拄著拐,臉上有笑。
教室是臨時騰出的雜物間,桌椅是各家拼的,燈是舊電線接的,可亮堂。
課講到一半,外頭傳來腳步聲。
易中海站在門口,沒進來,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胸。
沒人理他。
趙建國繼續講:“……所以啊,修東西不是靠力氣,是靠腦子。誰都能學,誰都能會。”
李嬸舉手:“我家那縫紉機老卡線,能修不?”
“能。”趙建國笑,“下周專門講家用電器,縫紉機、收音機、電熨斗,都教。”
二愣子喊:“那我爹的收音機炸過兩次,還能救嗎?”
“炸了也能修。”趙建國點頭,“只要人沒炸,機器就有救。”
眾人哄笑。
易中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
課上到九點,散了。
人們三三兩兩回家,三大爺拄拐走最后,路過趙建國時,低聲說:“他今天來,是想看大伙兒還聽不聽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趙建國收拾工具。
“可你看,沒人跟著他走。”三大爺笑了笑,“人都往你這兒湊。”
趙建國沒笑,只說:“他不會就這么算了。”
“那你還接著干?”
“當然。”趙建國抬頭,“夜校下周講水泵控制器,再下周,講節能灶改裝。”
三大爺點點頭,拄拐走了。
趙建國站在空地中央,手里攥著登記簿,目光落在東屋那扇黑著的窗上。
窗沒亮燈,可他知道,里面有人在看。
他沒動,也沒走,就站在那兒。
遠處傳來一聲狗叫,二愣子家的狗在院墻邊轉圈,沖著東屋方向狂吠。
趙建國慢慢翻開登記簿,找到最新一頁,寫下一行字:“三月十五,舊物調劑箱無異常,夜校出勤三十二人。”
他合上本子,夾在腋下。
然后,他轉身,朝電工房走去。
手剛摸到門把手,身后傳來開門聲。
他沒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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