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。”趙建國點頭,“我不光想回去,還想考前三。”
“你……”李小花一時不知道該說啥,“你有這心,是好事。可廠子弟學校,外人進不去啊。”
“我去問問我爸。”趙建國站起身,“他廠里有人脈,只要肯幫忙,總有機會。”
李小花沒攔他。她看得出來,這孩子不是一時興起。他做凳子,做箱子,不是玩,是在鋪路。
趙二牛下班回來,趙建國把工具箱的設計圖攤桌上——帶隔層,能拆卸,正面還留了塊小木牌,寫著“趙家工具箱”五個字。
“爸,這是我給您做的。”他把扳手、銼刀、鋸條一一擺進去,“以后修東西,找起來方便。”
趙二牛看著那箱子,手指頭在“趙家工具箱”上摩挲了好久,沒說話。
“爸,我想上學。”趙建國趁機開口,“我想把落下的課補上,以后考技校,進廠,也能當個技術工。”
趙二牛終于抬頭:“你知道技校要考啥?”
“數學、物理、語文。”趙建國答得干脆,“我這兩年沒閑著,書一直看著。”
趙二牛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行,我明天就去找主任說說。要是學校肯給個試讀機會,你給我考進前三。”
“一為定。”趙建國伸出手。
趙二牛跟他握了握,力道很重。
第二天一早,趙建國又蹲回院角,開始做工具箱。這次他用料更講究,邊角都打了斜,接縫處用木釘固定,最后拿砂紙一遍遍磨,直到摸上去跟綢子似的。
傻柱照例來圍觀:“你這箱子,比我師傅帶的工具箱還板正。”
“那您師傅來了,我送他一個。”趙建國頭也不抬。
“嘿,你小子,口氣不小。”傻柱一拍大腿,“等你考上技校,我請你吃燉肉!”
“先別許愿。”趙建國笑了笑,“等我真考上,您再請不遲。”
正說著,趙二牛從屋里出來,手里捏著張紙條:“學校回話了,讓你去附屬中學試讀一個月,要是月考進前三,就正式收。”
趙建國接過紙條,看了一眼,折好塞進褲兜。
“行。”他點點頭,“那就從明天開始,早五點起床背書,晚十點前不睡覺。”
“你有這勁頭,我就放心了。”趙二牛拍拍他肩膀,“可別光說不練。”
“爸,您看這個。”趙建國把工具箱最后一條邊角打磨完,輕輕合上蓋子,遞過去。
趙二牛接過,打開,關上,又打開。里面每樣工具都卡得嚴絲合縫,連鋸條的角度都設計成傾斜的,方便拿取。
他沒說話,只把箱子抱在懷里,往屋里走。
趙建國站在原地,看著父親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兩年的憋屈、委屈、忍耐,都值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砂紙,還剩一小截。他沒扔,折了折,塞進褲兜。
天光大亮,院里人陸續出門上班。他收拾好工具,正要回屋,戒指忽然一熱,像是被太陽曬透的鐵片貼在皮膚上。
他不動聲色地摸了摸手腕,心里清楚——這玩意兒又在催了。
他剛邁步,李小花從廚房探出頭:“建國,你那木屑,掃干凈了沒?”
“掃了。”他回頭,“還順手把井臺邊那塊松磚墊平了。”
“你啊……”李小花搖頭,“一天到晚忙這些,也不嫌累。”
“不累。”趙建國笑,“干活的時候,腦子最清。”
他走進屋,從戒指里取出一本破舊的物理書——昨兒從廢品站順的,封面都沒了,頁腳卷著,但字跡還在。
他翻開第一頁,鉛筆在空白處寫下:“試讀第一天,目標:前三。”
筆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凳子和箱子只是開始。”
他合上書,放在床頭,抬頭看了眼窗外。
陽光正照在院角那堆木料上,刨花泛著金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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