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沈家里的那個小子,太不懂事了,給你添麻煩了……”這時候,許明坤不等陳棟梁開口,便又笑瞇瞇的來了句:“我剛給他打電話,已經批評過他了,讓他以后好好管教,他也向我保證,之后會狠狠教訓教訓那個混小子,讓他長個記性。”
陳棟梁眼角立刻劇烈的抽搐了一下。
許明坤這話聽起來好像是在批評沈裕民,在批評沈超雄,可官場上的話,都得認真分析,他都到了這個位置了,豈能聽不出來,許明坤這話其實是在點他――
沈裕民是我的人!沈超雄的事情,我已經批評過了,他也答應了改正,那你等等的調查就不要再有什么了!
“許書記您重了,沒什么麻煩不麻煩的,都是分內工作罷了。”陳棟梁也不敢接這個茬兒,只當沒聽懂,干笑道。
“分內工作也是工作嘛!”許明坤溫和的笑了笑,然后話鋒一轉,道:“不過,工作是要講究方式方法的,尤其是我們紀委的工作!紀委辦案,最重要的是什么?是實事求是,更是講政治、顧大局。棟梁同志,津沽現在的局面很微妙,新老班子需要磨合,這個時候如果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事鬧得滿城風雨,對干部隊伍的穩定也不利,對津沽的發展大局不利。”
陳棟梁臉色更難看了。
如果剛剛是暗示的話,那么現在就是明示加警告了。
什么叫講政治,那就是警告他不要站錯對;什么叫講大局,這個大局,就是不能動沈裕民這位津沽市市委書記。
這偏向性,已經是非常非常之明顯了。
“許書記,我明白您的意思,津沽市紀委一定依法依規辦事,絕不……”陳棟梁嘴唇翕動了幾下后,硬著頭皮艱難道。
“依法依規當然重要。”許明坤不等他把話說完,便打斷了他,帶著笑意,淡淡道:“紀律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同樣一件事,不同的人辦,可能就有不同的結果。棟梁,你在紀檢系統干了這么多年,見了不少事情,這個道理,你應該不會不懂吧。”
陳棟梁額頭已是沁出了一層冷汗,沿著額角,啪嗒啪嗒的往下掉。
他當然懂。
許明坤這已經是連遮羞布都不要了,赤裸裸地暗示他,在沈超雄的問題上要特事特辦,該靈活處理的時候就靈活處理。
“裕民同志在津沽工作多年,對津沽是有感情的,也是做出過貢獻的。”這時候,許明坤繼續道:“我們不能因為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,就去貿貿然否定一個同志的全部。尤其是現在這個穩定壓倒一切的節骨眼上。棟梁,你是老紀檢了,應該知道怎么做才對津沽最有利。”
話到這個份上,可說已是再明白不過了。
說是對津沽有利,實際上,說的是怎么對沈裕民最有利,當然,說的也是怎么對他自己最有利。
倘若陳棟梁還想繼續在紀檢系統混下去,還想有個好前程,那就必須按許明坤的意思辦。
“許書記,我……”陳棟梁張張嘴,想說點兒什么,卻發現自己喉嚨發干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好了,我就說這么多,好好干,我相信你能處理好這些工作的。”許明坤又打斷了他的話,然后笑呵呵道:“過段時間,贛南省的劉副書記就要退下來了,我覺得棟梁同志你有原則有堅守,能力也強,可以給你壓壓擔子。”
話說完,許明坤不等陳棟梁回應,就掛斷了電話。
陳棟梁聽到電話掛斷,也放下了手機,人靠在了辦公椅上,兩只手捂著臉,深深的抽了口氣。
許明坤今天這一招,是暗示加明示,威脅加甜棗啊!
如果他識相,老老實實聽話,那么,許明坤就會推動他去贛南省擔任省委副書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