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心榆出門以后,林琛一個人無聊,干脆又躺回床上,想著再睡會兒。
但閉著眼睛躺了會兒之后,發現壓根睡不著,最后索性起來了。
刷牙洗臉,下樓吃早飯。
陸心榆不在,就隨便買了個面包啃了兩口。
如今大四,學校早就沒什么課了。今天生日,也不想學習,吃了早飯干脆回家打游戲玩。
上午十點多的時候,林媽媽打了個電話來,問他生日是不是和心榆一起過。
林琛含糊地嗯了一聲,說是。
林媽媽聽,笑說“那我跟你爸就不過來打擾你們了,你們自己玩得開心啊。對了,早上吃長壽面了嗎?”
林琛坐在地上,背靠著沙發腳,掃了眼空蕩蕩的房子,頓了幾秒,說“吃了。”
林媽媽笑起來,“心榆給你煮的吧。”
林琛唔了一聲,也笑,“可不是么,我媳婦兒可能干了。”
林媽媽心情不錯,說“那就好,生日快樂兒子。”
“嗯,謝謝媽,您辛苦了。”
兒子平日看起來吊兒郎當,其實比誰都懂事,林媽媽很是欣慰。
以前兒子過生日,她和爸爸都會去學校看望兒子,順便陪他吃頓飯。不過今年既然有女朋友陪著了,他們倆就不準備過來了,給兒子說了生日快樂便掛了電話。
電話掛掉以后,林琛盯著手機默了一會兒,然后打開微信,給陸心榆發了條信息“林哥哥家的小寶貝,還在忙嗎?”
信息發過去的時候,陸心榆正在急救室忙著救人。
一名建筑工地的民工高空作業的時候因為沒有做好保護措施,不小心從四層樓高摔下來。送來的時候,腦后正汩汩往外冒血,人已經完全沒了意識。
家屬在外面嚎啕大哭,陸心榆在里面救人。病人情況危機,顱內顱外出血,脾臟破裂,每分每秒都在和死神賽跑。
陸心榆救人的思路清晰,動作也沉著,然而額上卻不停浸出冷汗。
病人情況太危險,她沒有把握,對身邊的護士交代“去請江醫生過來,快點。”
“是!”護士應聲,飛快跑了出去。
很快,江易就匆匆趕來。看見江易的瞬間,陸心榆像看見救星一樣,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什么情況?”江易走過去,舉手投足都十足淡定。
陸心榆將主刀的位置讓給他,迅速匯報了情況。
江易不愧是醫學界的傳奇,很快就將病人的情況穩定下來。
半個小時后,病人終于脫離了生命危險,被送到重癥監護室。
從急救室出來,陸心榆急忙跟上江易,“江易等等!”
江易頓下腳步,回頭看向她。
陸心榆大步走上去,滿眼感激,“剛剛謝謝你。”
“不客氣,治病救人也是我的職責。”
“剛剛的情況實在太危險了,要不是你,我可能……”
“不管怎么說,人沒事就好。”
陸心榆忙不迭點頭,“總之,謝謝你。”
江易看她一眼,視線落在她眼下的黑眼圈上,“你最近沒休假嗎?”
“嗯,最近流感這么嚴重,急診人手都不夠。”
當初選擇了做醫生就已經想到現在的生活,哪怕你累到不行了,只要還撐得住,治病救人就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江易只能安慰她,“等這陣子忙過好好休息下。”
陸心榆點點頭,“我也希望這次的流感能快點控制住。”
林琛十點多給陸心榆發的短信,一直到中午一點鐘多才收到回信。
彼時陸心榆剛吃完午飯,在辦公室正準備休息一會兒,只怕下午還有得忙。
拿手機出來調鬧鐘的時候才看到林琛發的短信,回他,“剛剛在忙,你吃飯了嗎?”
林琛正在泡方便面,等了一上午的手機終于滴了一聲,他一激動,泡面的開水差點倒腳背上,幸好迅速側身,及時躲開了。
將水壺放下,立刻拿起手機。
“正準備吃,你呢?”
陸心榆將折疊床打開,脫了鞋躺上去。連打字的力氣都沒有,直接發了條語音,“剛吃,太累了,我睡會兒覺啊。”
林琛看見信息,微微有點失落,但看見陸心榆說太累了,更多的還是心疼,回她,“嗯,你好好休息,我不打擾你了,愛你。”
信息發過去的時候,陸心榆已經閉著眼睛睡著了。林琛等了會兒,見沒有回信,索性將手機放下。
一個人吃了泡面,躺沙發上睡了一覺。
醒來的時候,下午三點多。
躺沙發上玩了幾把游戲,好一陣子沒玩兒,覺得游戲也沒什么好玩的。他無聊得很,最后索性回臥室看了會兒書。
但今天看不太進去,在家里待到下午五點過,干脆拿手機鑰匙出門了。
他閑得無聊,抱個籃球去小區下面的球場打球。
籃球場沒人,空曠得很。他一個人運球投籃,玩到六點多,太陽落山。落日余暉照在他身上,在他周身鍍起一圈金色的光暈。
小區里安安靜靜的,只聽見他往地上拍球的聲音,一下又一下。
瞧著他身影,竟有幾分孤獨的意味兒。
玩到七點,t恤被汗水打濕,抱球上樓。進浴室沖了個澡,出來的時候,手機剛好響起。
他以為是陸心榆,特激動,哪知跑過去一看,是個陌生號碼。
接起來,結果是他昨天訂位的餐廳問他還過去不。
林琛低頭看了眼床頭柜上的鬧鐘,已經快八點了,陸心榆沒給他打電話,估計又要加班。
想了下,讓餐廳做一份陸心榆愛吃的菠蘿海鮮飯,想著一會兒去取了給陸心榆送過去。
媳婦兒忙,他去醫院陪她不就行了?
掛了電話就穿衣服出門。
先開車去餐廳給陸心榆取餐,然后才往醫院的方向駛去。
……
八點多的時候,最后一小孩兒打完點滴,急診大廳終于安靜下來。
陸心榆滿身疲憊,去辦公室休息。
她晚上沒吃飯,一歇下來,肚子餓得咕咕直叫。
幸好抽屜里還有點餅干,拉開抽屜拿出一盒,正準備吃。
“你晚上就吃這個?”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陸心榆回頭,就見江易雙手揣在褲袋里,身體慵懶地地倚在門邊。
“你怎么還沒走?”江易是專家醫生,基本不需要加班。陸心榆有些驚訝地看著他。
江易看她一眼,問“什么時候下班?”
“等張穎來交班,估計快了。”
“嗯,請你吃飯,順便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陸心榆不由笑了,“哎,你白天幫我那么大忙,該我請你吃才對啊。行,你等我會兒,我先換衣服去。”
陸心榆換了衣服出來,張穎剛到辦公室,笑嘻嘻說“辛苦你了啊心榆。”
陸心榆笑了笑,從柜子里取出包,“你也辛苦,我先走了,明天見。”
“嗯,明天見。”
陸心榆從里面出來,江易正在門口等她。
她抬頭看他,笑問“你想吃什么?我請你。”
“隨便,看你。”
“唔,晚上吃點清淡的吧,星光天地有家養身湯鍋還不錯。”其實陸心榆比較喜歡吃重口味的東西,和林琛在一起,林琛都會順著她。
他原本不太能吃辣的,但因為她喜歡吃火鍋,林琛寵她,如今耐辣能力強了不少。
不過江易畢竟是外人,不像她跟林琛關系那么親密,所以自然要考慮他的喜好。
江易嗯了一聲,說“都可以。”
從醫院出來,江易去停車場取車,陸心榆站在路邊等他,順便給林琛發信息,告訴他可能會晚點回去。
手機滴地聲響,林琛的車剛好快開到醫院,一眼就看見不遠處站在路邊的陸心榆,嘴角微彎了下,將車滑了過去。
然而,還沒等他按下喇叭,卻見陸心榆朝著另外一輛車的方向走去。拉開副駕駛車門,彎身坐了上去。
林琛視線落在駕駛座的男人身上,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。
他在馬路這一頭,江易的車在另外一頭。陸心榆并沒有看見林琛的車。
車子直行駛去,和林琛擦肩而過。
林琛目光緊緊跟隨著那輛車,渾身緊繃著,直到那輛車消失在視線里,手機突然響起來——
他低頭,看了眼來電。
頓了幾秒,伸手接起來。
陸心榆聲音從那頭傳來,問“你收到我信息了嗎?我剛下班,要出去吃了飯,可能要晚點回來,你要是困了就先睡,別等我。”
林琛緊握著手機,很久也沒有應聲。
電話那頭,陸心榆有點納悶,還以為是手機有問題,看了眼手機,又問“喂?林琛,你聽得見嗎?”
良久,林琛終于“嗯”了一聲,然后就掛了電話。
電話突然被掛掉,陸心榆不由愣了下。
和林琛在一起這小半年,他這似乎還是第一次比她先掛電話……
陸心榆有點納悶,但也沒多想,將手機揣回了包里。
林琛從醫院開車回家,將車停在車庫,然后一個人在車上坐了很久。
視線落在放在副駕駛上的外賣包上,越看越刺眼。
他心里像被無數的沙子堵住,密不透風,呼吸都覺得很難受。
在車里待了十幾分鐘,下來的時候,手里拎著外賣包,上電梯之前,順手扔進了垃圾桶里。
回到家,疲倦地躺到沙發上,手臂抬起來,擋住眼睛。
屋里黑漆漆的,也沒開燈。
林琛心情真正糟糕的時候,就習慣待在黑暗里,不聲不響。
……
陸心榆和江易吃這一頓飯,才得知原來江媽媽已經是胃癌晚期。
“小時候家里窮,我媽為了給我好的條件,拼命賺錢,經常飽一頓餓一頓,胃的毛病就是那時候落下的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時候發現的?”陸心榆臉色煞白,突然得知自己從小認識的阿姨得了這樣的病,一時間完全沒辦法接受。
人的生命怎么會這樣脆弱?
“很久了。”江易頓了下,抬頭認真地看著陸心榆,說“不過我媽這些日子心態很消極了,她平時最喜歡你,應該比較聽你的,所以我想請你,有時間幫我多勸她一下,希望她積極治療。”
陸心榆忙不迭點頭,“我知道,我會的。”
她抿了抿唇,輕聲安慰,“江易,你別擔心了。”
江易點了下頭,嗯了一聲。
回家的路上,陸心榆心里忽然生出萬般感慨。
人這輩子說短不短,可說長也不長,也許哪一天,好好的人說沒就沒了。
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多了。
客廳黑漆漆的,陸心榆以為林琛已經睡了,抬手將門邊的燈控打開。
一打開燈,才發現林琛躺在沙發上,衣服都沒換。
“你還沒睡呀?”陸心榆換鞋進屋,走到沙發前,蹲下身,將林琛搭在眼睛上的手拉下來。
林琛睜著眼看她,眼睛卻紅透。
陸心榆嚇一跳,忙問“你怎么了?眼睛怎么這么紅?”
抬手摸了下他額頭上,“是不是不舒服?”
林琛看她一眼,嘴角牽起一抹自嘲的笑意,“你關心嗎?”
陸心榆一怔,一時沒反應過來,“說什么呢。”
她說著,給林琛倒了杯水,“不是讓你早點休息嗎?以后盡量不要熬夜了,對身體不好,喝點水——啊!”
她將水杯遞過去的時候,林琛卻突然不耐地揮了下手,他力氣不大,但還是將陸心榆手里的杯子揮到了地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,杯子摔到地上,開水和瓷片四下濺開。
陸心榆直接懵了,難以置信地瞪著他,“林琛,你大晚上發什么神經?”
林琛從沙發上坐起,目光緊緊盯著陸心榆,下巴緊繃著,沒有應聲。
陸心榆皺了下眉,彎身去撿地上的瓷片。
林琛見狀,又怕她割到手,將她推開,然后彎身默默將地上的瓷片全部撿起來,扔進垃圾桶里。
陸心榆見他這樣,剛剛的氣也消了大半兒,坐到旁邊沙發上,問他,“你究竟怎么了?”
林琛沒應,抽出紙巾將地上的水都擦干了,好半晌才終于坐直身體,看向陸心榆,目光深深,一字一頓地問“你晚上去哪兒了?”
陸心榆一愣,下一秒,卻蹙了下眉,“你這是什么語氣,你在質問我嗎?”
“沒,隨便問問。”
陸心榆抿了下唇,說“白天江易幫我救了個人,我請他吃飯去了,有問題嗎?”
“呵,你倒是坦誠。”林琛突然笑了聲,語氣卻很不對勁兒。
陸心榆皺緊眉,“林琛你是不是有病?你這話什么意思?”
“沒什么意思。”
陸心榆心里突然堵得慌,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,“我懶得理你!”
說著,就轉身朝臥室走。
陸心榆這話卻不知怎么突然觸到了林琛。
他突然炸了,猛地從沙發上站起,“是!跟別人就有說有笑,跟我就沒話說!”
這陣子陸心榆忙,壓力大,回家不說話,或者發脾氣,林琛都順著她。可今晚卻突然忍不了了。
陸心榆腳步一頓,猛地回頭,“你有毛病是不是?!”
“我他媽就是有毛病!有毛病才對你這么掏心掏肺!”
陸心榆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,只覺得林琛這突然發火很莫名其妙,只以為他是因為她和江易出去吃飯的事情,忽然很心累,“林琛你幼稚不?我說了多少遍了,我跟江易沒什么,只是吃個飯而已,這你也要管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