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踏碎荒原死寂,煙塵裹著凜冽罡風,在北域南域的交界線上,拖出一道翻涌數十里的灰龍。
三千精銳俠客疾馳半月,衣袍染塵,戰馬嘶鳴,卻無一人有半分懈怠,只因越往南行,空氣中的魔氣便越是濃稠刺骨。
那股陰冷腥膻的絕望氣息,遠非北域大戰的邪魔余孽所能比擬。
像是無數怨魂纏在周身,鉆骨蝕髓,連呼嘯的風里,都凝著化不開的死亡瘴氣,吸一口便覺五臟六腑都被冰寒裹住。
沿途偶見荒廢村落,斷壁殘垣爬滿漆黑魔紋。
懸著殘破的衣袂與枯黃的發絲,地上的血跡干涸成紫黑硬塊,嵌在泥土里,透著死寂的詭異。
間或有被魔氣徹底異化的野獸竄出,紅眼獠牙,嘶吼著撲來。
卻在洪七公隨手拍出的降龍勁下,瞬間化為飛灰,連半聲哀嚎都來不及溢出喉嚨。
“南域的邪魔氣息,竟濃到蝕透根基的地步了。”
洪七公將酒葫蘆湊到唇邊,終究沒喝一口,酒葫蘆的木塞被他捏得微微變形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“比當年老夫與王老道、李真人他們并肩抗魔時,還要兇險數倍,這南域的天,怕是要塌了。”
蘇驍勒住馬韁,玄鐵長槍斜指地面,槍尖寒芒在漫天陰霾中微顫。
他抬眼望去,南域重鎮云陽城的方向,已被一團遮天蔽日的黑云徹底籠罩。
那黑云并非尋常烏云,而是由無盡魔氣凝聚而成,連胯下戰馬都不安地刨著蹄子,打著響鼻。
“盟主,前面就是云陽邊境,南域入北的第一道屏障,可這景象……”身旁一名六階初期的俠客聲音發顫,他身經北域大戰,卻仍被眼前的末日之景懾住心神,話音里的懼意藏都藏不住。
放眼望去,云陽城墻早已坍塌大半,數丈高的青磚城墻斷成數截,巨大裂痕從墻根蜿蜒蔓延至城頭。
磚石縫隙里嵌著人類與邪魔的碎裂骨骼,白的骨、黑的角,攪在一起,觸目驚心。
城墻之下,百姓與俠客的尸體橫七豎八層層疊疊,堆成了小山。
尚有幾縷殘息的武者,被漆黑如墨的魔藤纏身,藤尖鉆入皮肉,在地上痛苦翻滾掙扎。
同時發出嘶啞破碎的嗚咽,眼白翻覆,早已失了神智,顯然魔氣已侵入心脈,回天乏術。
城中十之八九的建筑都化為焦土,昔日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被夷為平地。
唯有幾座宗門的高大大殿還勉強矗立,卻也被魔氣死死纏繞,殿頂牌匾歪斜破碎,鎏金的字跡被血污覆蓋。
斷壁殘垣的陰影里,幾道黑影飛快竄動,那是低階異種邪魔在啃食尸體。
咯吱的咀嚼聲伴著渾濁的嘶吼,在死寂的城中回蕩,聽得人頭皮發麻,胃里翻江倒海。
三千精銳俠客皆噤聲屏息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北域大戰的慘烈猶在眼前。
可南域這番景象,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――無邊無際的死亡裹著蝕骨絕望。
蘇驍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,指節泛白,難以遏制的怒火從心底翻涌,燒得他胸腔發燙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地下殘留的武者血氣與浩然正氣,雖微弱卻倔強,顯然他們皆以血肉筑防、死戰到底,終究難抵異種邪魔。
他體內的血煞之力被這股悲愴血氣引動,隱隱躁動,與空氣中的魔氣激烈碰撞,發出細微的噼啪聲,讓他的眼神愈發銳利如刀。
“走,進城。”
蘇驍聲音冰冷,不帶半分情緒,唯有沉凝的殺意藏在字里行間。
他率先拍馬前行,玄鐵長槍橫掃,硬生生將擋路的半截斷墻挑飛,磚石崩裂間,寒芒劃破漫天陰霾。
洪七公緊隨其后,酒葫蘆往腰間一塞,雙手負背,周身淡金色的先天罡氣悄然散開,如無形屏障。
周遭那些不知死活靠近的低階邪魔,觸之便瞬間被震碎經脈,尸體落地的剎那,便被罡氣絞成肉泥,化作一灘灘黑血滲入泥土。
三千精銳俠客立刻結成戰陣,緊隨二人身后,步伐沉穩如鐘,無一人退縮,無一人慌亂。
他們皆是北域大戰的幸存者,是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勇士。
南域的慘狀將心底的悲憤與戰意揉成一團,燒得愈發熾烈,讓周身的殺氣愈發凝練,凝成實質,在隊伍上空盤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