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帶兄弟們逃出來,是對那爛到根子里的邊軍徹底死心了吧?若我猜得不錯,你原是白玉邊城的人。”
楊忠豁然抬頭,“不錯!寧兄弟,今日之恩,楊某銘記!”
“這頓飯,算我欠你的!若我這些兄弟有人愿意留下,我絕無二話!”
“但我……我意已決,這污濁的邊軍,不待也罷!告辭!”說罷,他抱拳便要起身。
寧遠卻笑了,笑聲在帳內回蕩。
“楊千總,你怎么就斷定,我黑水邊城,不是這爛泥潭里,唯一還帶著硬骨頭、想跟韃子見真章的地方?”
寧遠喝了一口酒,目光如炬,“若我說,在這里,你那一腔憋屈了多年的熱血,不但不會冷,若留在這里,我能你讓你砍韃子你信嗎?”
楊忠腳步釘在原地,滿臉難以置信。
寧遠不再多,大步走出軍帳。“想知道黑水邊城憑什么說這話?跟我來。”
楊忠遲疑片刻,一咬牙,跟了上去。
經過篝火旁時,他的兄弟們見老大出來,紛紛放下碗筷站起。
楊忠揮揮手,“吃你們的!看好家當!”
眾人聞這才安心坐下。
寧遠領著楊忠,徑直登上黑水邊城最外側、也是最低矮的那段城墻。
寒風凜冽,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。
“寧兄弟,帶我來此何意?”楊忠不解。
寧遠不答,只是指著城墻外側:“往下看。”
楊忠疑惑地探頭望去。
下一刻,他整個人如遭雷擊,猛地僵住!
只見城墻根下,密密麻麻地懸掛著數十顆猙獰的首級!
那些頭顱雖被凍得發青,但特有的髡發、粗獷的面容,分明是兇悍的韃子!
“這……這些都是……你們殺的?!”楊忠聲音發顫,激動得幾乎無法自持。
寧遠語氣平靜,卻帶著金石之音。
“就在前夜,一小股韃子先鋒摸到城外,被我們吃了。”
“我黑水邊城,折了六個兄弟。韃子,包括一名百夫長,留下五十一具尸體。”
“六換五十一?!”
楊忠倒吸一口涼氣,這戰損比,簡直聞所未聞!
在他認知里,大乾邊軍能十換一已是慘勝。
“韃子不會善罷甘休,下一波攻勢只會更猛。”
寧遠目光投向漆黑的原野,齜著牙花,“我缺人手,尤其缺像你和你的兄弟們這樣,受過操練、心底還留著血性的正規邊軍。”
他轉向楊忠,目光灼灼。
“留下來,跟我干,我讓你和你這幫兄弟,有仇報仇,有怨報怨,殺韃子殺到盡興,殺出個朗朗乾坤!”
不等楊忠回答,寧遠又朝陰影處招了招手。
一名兵士端著一個鋪著紅布的托盤走來,上面堆著些散碎銀兩。
“當然,你若執意要走,這些盤纏,足夠你和你的兄弟們安然返鄉。”
寧遠指著那些銀兩,“是去是留,你自己選。”
“是躲在深山老林茍且偷生,眼睜睜看著故土淪喪,還是留在這危城,與我等并肩,賭上性命,殺出一條血路,博一個青史留名?”
楊忠看著那些韃子頭顱,又看看寧遠,心中天人交戰,最終苦澀道。“可……可我們是逃兵!總營若知……”
寧遠聞,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,“逃兵?說的好像這里沒有似的。”
他側身,讓開視線。
只見一名身姿挺拔,英氣逼人的女將,從城墻暗處緩步走出,在他身后緊隨其后出現十幾張臉來。
是薛紅衣和胡巴一眾薛家軍。
當楊忠借著火光看清薛紅衣面容時,瞳孔驟然收縮,驚得連退兩步。
“薛……薛將軍?!您……您怎么會在這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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