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見這般凄慘景象,若毫無表示,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。
他從懷中取出隨身小本,命隨從研墨。
周窮在一旁看得心頭一緊,眼中閃過一絲期盼。
“難啊,都難啊,將士們都苦喲。”
只見王勉筆走龍蛇,寫下批給黑水邊城若干新營帳、棉被等物,將條子遞與周窮。
周窮雙手激動接過,可只看一眼,臉色便是一僵。
“王大人,您……是否忘了加蓋官印?”
“若沒有這官印,這……恐怕支領不了物資啊。”
王勉聞,面露難色。
“周千總有所不知,本官此次出行倉促,這官印……并未隨身攜帶啊。”
周窮目光掃過王勉胸前官袍下那隱約的方形凸起,心中已經問候了王勉生產車間一萬遍了。
王勉拍了拍周窮肩膀,語重心長,“周千總,你的難處,本官明白。”
“可如今各大邊城都難,誰不是度日維艱。”
“還望將士們再多克服些困難,待朝廷餉銀一到,本官定第一個想著黑水邊城!”
一直冷眼旁觀的寧遠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沒有想到大乾這些當官的,話術竟然也是這么一套。
王勉見有些演不下去了,當即便要離開。
“這些物資,權且記下,本官軍務在身,還需趕往別處巡視,就此別過。”
周窮忙道,“大人何不多留片刻,容末將再為您細細介紹城防?”
王勉卻已轉身,步伐急促,幾乎是小跑著走向坐騎。
“不必了,不必了,心意領了,軍情緊急,耽擱不得!”
話音未落,已帶領親隨打馬而去,卷起一溜雪煙。
周窮望著那遠去的背影,又低頭看看手中那頁輕飄飄的批條,苦笑一聲,將其揉成一團,竟塞入口中。
狠狠咀嚼起來,喃喃道:“嘿,倒是有點甜味兒……”
寧遠這才踱步過來,袖著手,望向王勉消失的方向。
“看來,倒不全是層層克扣,總營,怕也快揭不開鍋了。”
周窮吐出紙渣,憤懣道,“朝廷自顧不暇,皇帝老兒忙著跟諸侯斗法,哪還顧得上咱們這些邊陲將士的死活!”
頓了頓,看向寧遠,“不過兄弟,你怎么瞧出總營也過的艱難的?”
之前他帶著韃子頭顱去過總營。
在外邊還算一回事,但是進去其實也挺差等
反倒是一些靠近富饒郡縣的邊城,跟當地富商勾結,欺壓百姓,過的那叫一個滋潤。
比如白玉邊城。
寧遠目光深邃,緩緩道,“他外面官袍光鮮,可內襯的衣領和袖口,都已磨得發毛,還打著補丁。”
“一個督司長尚且如此,總營境況,可想而知了。”
周窮聞,默然片刻,心中五味雜陳,卻也更慶幸薛紅衣嫁與寧遠,黑水邊城方能自謀生路,積蓄力量。
就在這時,一名哨兵飛馬來報,聲音急促。
“報!寧老大,周千總!我們在后山野豬溝方向,發現一支形跡可疑的隊伍,人數不少。”
“他們鬼鬼祟祟,不像善類!疑是韃子細作摸進來了!”
“什么?!”周窮臉色驟變,“韃子是如何繞過前方哨卡,摸到這里的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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