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辯室的空氣有些渾濁,混雜著老舊空調發出的嗡嗡聲。
葉晚晴站在講臺中央,手里握著翻頁筆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調整了一下呼吸,按下了開始鍵。
投影儀亮起,ppt的首頁簡潔明了――《高端農產品在現代商業模式下的品牌溢價與供應鏈管理》。
坐在評委席正中間的,正是金融系出了名難纏的“王滅絕”,王建國。
這人五十出頭,地中海發型,戴著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鏡,此刻正耷拉著眼皮,一臉的不耐煩,手里的鋼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,發出“噠噠”的脆響。
葉晚晴沒有受這聲音的影響。
“眾所周知,傳統農業受限于保鮮和運輸,很難產生高額品牌溢價。但我的調研對象‘白色戀人’草莓,通過特定的種植技術與饑餓營銷……”
她聲音清冷,語速平緩,條理清晰。
盡管站得久了,腰部傳來陣陣酸意,額頭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,但她依然保持著挺拔的站姿。
她將之前蘇家農場做的運營方案,結合金融模型,剖析得入木三分。
臺下,兩個年輕的副教授頻頻點頭,在評分表上勾畫著什么。
然而,就在葉晚晴講到最為核心的“定價策略”時,一聲突兀的冷哼打斷了她。
“停一下。”
王建國把手里的論文復印件往桌上一摔,紙張滑過桌面,半截懸在空中,搖搖欲墜。
“葉晚晴,你是把答辯現場當成故事會了嗎?”王建國推了推眼鏡,眼神里滿是輕蔑,“一斤草莓賣一千塊?還要限量搶購?你這數據哪來的?這種違反市場經濟基本規律的謊話,你也敢寫進畢業論文里?”
葉晚晴手心一緊,解釋道:“王教授,這是經過實地調研的真實數據,我可以提供當時的銷售流水和……”
“夠了!”王建國粗暴地打斷她,“現在的學生,心思都不在學術上,盡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。你說你是實地調研?我看你是編故事編上癮了!所謂的‘白色戀人’,不過是市面上普通的奶油草莓換個包裝罷了,都是廣告上的虛假宣傳,你真以為那是黃金做的?”
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雙手抱胸,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:“我聽說你這兩個月經常請假,也沒見你在學校圖書館待過。怎么,是在外面混社會混多了,染上了一身江湖習氣?以為隨便找個噱頭,搞點假、大、空的數據就能糊弄我?”
葉晚晴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王教授,請注意您的辭!”她咬著嘴唇,聲音抬高了幾度,“您可以質疑我的學術觀點,但不能進行人身攻擊。我個人的生活與我的論文無關。”
“怎么無關?”王建國冷笑,“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,學術水平能高到哪去?就這篇滿紙荒唐的東西,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,不合格!”
“你……”
葉晚晴急火攻心,原本就因為孕期反應有些不適的胃部一陣痙攣,小腹也傳來隱隱的墜痛感。
她臉色瞬間慘白,下意識地伸手捂住肚子,身形晃了晃,不得不扶住講臺才勉強站穩。
就在這時,后排角落里傳來“刺啦”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
一把實木椅子被猛地踢開,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。
林舟站了起來。
他面無表情,眼神卻冷得嚇人。
他大步流星地穿過過道,鞋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而有力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。
“你是哪個系的?誰讓你亂動的!”王建國被這突如其中來的動靜嚇了一跳,拍著桌子吼道,“保安呢?把他轟出去!”
林舟置若罔聞。
他幾步跨上講臺,直接走到葉晚晴身邊。
一只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不動聲色地貼在她的后背。
精純的乙木真氣順著掌心緩緩渡入,撫平了她體內的躁動和疼痛。
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暖流,葉晚晴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,她轉頭看了林舟一眼,眼圈微紅。
林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示意她安心,然后轉過身,直視著王建國。
“王教授是吧?”林舟冷笑了一聲,“我看你這學術水平不怎么樣,搞人身攻擊這一套倒是爐火純青啊。怎么,這就是江北大學金融系教授的素質?”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