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剩下厭惡。
他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旁人算計他。
殿下的暗衛在得到消息后,立刻起身,“臣,遵旨。”
秋蟬心臟在身體里狂跳不止,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,她手心手背都是汗。
可看著暗衛逐漸遠離的背影,到最后消失不見。
“陛下,求您饒恕京四小姐。”
她吼出聲,重重地磕在大殿上。
身心卻在吼出的那一瞬間前所未有的寧靜。
“你敢為她求情。”
一股冰涼的氣息襲擊她的脖頸,讓她全身在一瞬間僵硬,仿佛失去一切反應能力。
“……”
大殿之內,落針可聞。
天子陰惻惻地笑出聲,那雙好看的鳳眸上帶著“頑劣”的笑。
“你既然心善,便陪她一起死。”
“轟隆——”
黑夜里一道驚雷劈下,閃電劃破天際。
秋蟬的身子一顫癱軟在地,閃電的光亮照在她發白的臉上。
這才是真正的天子。
“奴婢多謝陛下。”她起身重重地給天子磕了個頭。
卻又在被帶走之前,殊死一搏,“陛下,奴婢命賤不值一提,可還請陛下容奴婢說最后的幾句。”
天子靠在龍椅上,望著她那張臉,他給她這個說話的機會。
天子揮手,侍衛下去。
天子揮手,侍衛下去。
秋蟬對著天子磕頭,“陛下,京四小姐是個好人。”
“呵——”麟徽帝冷笑一聲,“怎么想說朕是惡人。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秋蟬連忙解釋,“陛下,京四小姐是真正的好人。
奴婢與京四小姐而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一片落葉,可京小姐卻還記得住奴婢。”
麟徽帝有些不耐煩的嘲諷,“就因為她記住你的名字,你就要跟她一起死?”
“陛下,奴婢是窮苦人出生,父親只是一個賣菜翁,一個人辛苦將奴婢拉扯長大,自己卻落下舊疾。
若不是京四小姐心善,每月初八在城門口施針救治,奴婢的父親恐早早離世。
對于奴婢來說京四小姐是救父恩人,而對京四小姐而,奴婢和奴婢的父親只是她救過的人里最普通的一個。
奴婢生在青州,因為京家所以可以讀書識字,才能在御前侍奉陛下”
秋蟬的聲音從剛開始的顫抖到如今已經逐漸平穩下來。
不疾不徐,帶著從容赴死的坦然。
“京四小姐自幼讀的圣賢書,可沒有哪一本圣賢書能夠解釋京四小姐如今的現狀。
陛下您將京四小姐困在長生殿,她日日都在抄送京家的規矩,可京小姐抄得越多,她臉上的愁容就越多。
京四小姐沒有辦法面對族訓,更沒有辦法面對陛下。”
秋蟬這幾日一直侍奉在京妙儀的身邊,是看得最透徹的那一個。
麟徽帝眼底的“笑”漸漸收起,手指不斷地轉動著武扳指,打量她的話。
“你想說是朕在逼死她!”
秋蟬連忙搖頭,“不,奴婢不是這個意思。”她慌忙開口解釋,“陛下,您還記得京四小姐要給她的貼身侍女帶句話嗎?”
麟徽帝微微皺眉。
“京四小姐說的是讓她的貼身侍女送一盆玉瑾蘭。”
麟徽帝眼里閃過困惑。
提心吊膽的安公公一個靈活走位,快步上前將手中的花捧上前。
“陛下,這是京四小姐離開之前讓奴才交給陛下您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秋蟬知道陛下肯這么問,那就是有轉圜的余地。
她連忙開口解釋,“此花畏寒怕熱,在神都它開不了花,氣候的不適宜,是會死的。”
“你想說在神都她會死。”天子冷哼一聲,強大的氣場壓得人喘不動氣。
“不、不是。”秋蟬將花捧到陛下面前,“陛下,您看,花開得正艷。
奴婢、不、京四小姐想要把此花送給陛下,或許想說的是,玉瑾蘭在神都開不了花卻能在陛下的長生殿開花。”
大殿之上,呼吸聲都漸漸消失。
秋蟬整個人趴在地上,她也在賭。
麟徽帝望著眼前的玉瑾蘭,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顧,那一朵鵝黃色的花骨朵居然在這個時候舒展開花瓣。
“陛下,妾會日日向菩薩祈求。”
“陛下,妾惟愿陛下福壽安康,得償所愿。”
“陛下,妾所學無法讓妾做一個忘恩負義之人。”
麟徽帝驟然回過神,他怎么忘了,初見她時,她就是個為了他人而委屈自己的人。
她、就如同皇后、秋蟬所一般,是個“爛透了”的好人。
“來人——”
天子怒吼出聲,“衛不,給朕,給朕將旨意追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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