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妙儀看出她眼里的震驚,從寶珠的手里接過梳子,看著那凌亂的頭發,搖了搖頭,“你如今是朝中正四品官員的妾室不再是揚州賣笑的歌姬。
你這勾欄樣式,只會讓人看輕你自己,沈郎也不是貪圖美色之人。
他最在意的是自己的仕途,后宅要安寧。沈老夫人不曾讀過書,她掌管中饋,府中是要生亂了。
你想必應該讀過書,你若想要學,我可以讓寶珠教你。”
寶珠。
夫人的貼身丫鬟也會這些事情。不愧是高門望族里出來的。
而她……
“夫人……”她猶豫著開口,“你為什么要幫奴婢?”
她說完低下頭,不敢再去看她。
京妙儀挑起她的下巴,讓她看著面前的銅鏡。
鏡中的柳娘梳著朝天髻,比起她往日額前兩縷碎發,更顯端莊大氣。
她長這么大,第一次見到自己還有這么一面。
“我如今和沈郎已經和離,往后是不可能再回到沈家來。”
“沈家府中除你以外再無其他側室,你便是府里唯一的女主人。”
京妙儀的話令人莫名其妙的心安,勾起她心底最深處的欲望。
誰生下來就想要做被隨意買賣的妾,她也想要好好做人。
就算沈夫人真的有什么算計,對如今的她來說也不過是另一種死法。
可若沈夫人真心實意,那她豈不是能逆風翻盤。
望著鏡中那張明艷的臉,柳娘隱約覺得她其實和沈夫人長得很像,尤其是那雙眼睛。
夫人能得主君歡心,那她也可以。
柳娘說著朝著京妙儀跪下,“沈夫人對柳娘而恩同再造,柳娘無以為報,惟愿來世當牛做馬。”
京妙儀凝眸,“你不必謝我,能不能成功看的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寶珠扶著京妙儀上馬車,她有些猶豫地開口,“小姐,我見那柳娘未必是安生的,你又何必費心幫她。”
京妙儀敲了敲她腦門,“我就怕她是個安分的。”
“小姐,你總這樣,惦記著別人。”寶珠心疼地看著京妙儀受傷的手。
京妙儀知曉她心疼她,但這小傷對比前世根本算不得什么。
“寶珠,你替我跑一趟青州吧。”
京妙儀闔眼,倚靠在馬車旁,神都這灘水太安靜了,長公主和郭相的日子過的太安逸了。
既然大伯父想要偏安一隅,她也不能強求,所以只有她來做這攪弄風云的魚。
“替我向三叔問好,就說皇帝壽誕在即,按照從前的慣例,青州京家是要上賀表的。
三年未呈賀表,陛下仁德不降罪,可京家不能沒有規矩。”
“小姐,我會悄悄趕回青州,定不讓外人知曉。”
“不。”京妙儀睜開眼,“讓你去,就是要你大張旗鼓地去,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神都回去的。
要讓青州所有人都知道你。”
寶珠望向小姐那雙深邃眼眸里潛藏的危險,她雖不能明白小姐這么做的具體原因但她定然會完成任務。
“小姐,你放心,奴婢定一字不差地轉告三爺。”
京妙儀的眼神如鷹隼般犀利,她微微撩起車簾,向外望去,“我們不回玉蘭居。”
長生殿。
“啟稟陛下,京四小姐出宮后徑直去了吏部侍郎沈大人的府中,酉時才離開,回玉蘭居。”
大殿之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靜,天漸漸暗下,煩躁和抑郁的氣息彌漫在四周。
冰冷的氣息扼住人們的呼吸。
點燭火的宮婢都瑟瑟發抖,壓根不敢進來。
點燭火的宮婢都瑟瑟發抖,壓根不敢進來。
一個個都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一等侍奉宮婢秋蟬。
秋蟬知曉京小姐不愿被困在長生殿,但任誰也沒有料到,京小姐如此大膽,敢如此算計陛下。
陛下平日里雖然好說話,可天子就是天子,眾人的生死卻全在他的一念之間。
如今陛下在氣頭上,誰敢觸霉頭,這不是找死。
秋蟬望著一個個瑟瑟發抖的宮婢,她們都還年輕,最小的才十六歲。
她輕嘆一聲,抬手想要接過小宮女手中的燭火,誰知小丫頭嚇壞了,手一抖,蠟燭直直地掉下去。
好在秋蟬眼疾手快,接住蠟燭,燭油滴在她手心里,一瞬間便起了水泡。
“秋蟬姑姑,我……”
秋蟬冷下臉,壓聲呵斥,“你這樣像什么樣子,殿前失儀,嫌命長。”
“秋蟬姑姑,奴婢知錯了。”小丫頭畢竟年紀小,哪里經歷過這種事情。
秋蟬也不忍再呵斥,輕嘆一聲,壓著步伐走進殿。
燭火點燃長生殿的燭臺。
天子端坐在龍椅上,揮袖握緊手中的拳頭,藏匿于幽暗燈光之下的雙眸,映襯著天子那張輪廓分明、凌厲逼人的臉龐,那深邃的瞳孔里仿佛蟄伏著一只猛獸,時刻準備破籠而出,橫掃一切阻礙。
“賜死。”
麟徽帝輕飄飄的兩個字,在詭異安靜的大殿格外的清晰。
天子有天子的尊嚴。
龍之逆鱗、拔之將死,觸之必怒。
秋蟬手中的蠟燭“咚”的一聲掉落在地,輕微的聲響卻在此刻格外的刺耳。
她嚇得連忙跪在地上。
“奴婢有錯,還、還請陛下寬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