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在看到京妙儀從內室走出來的那一刻,明顯一愣,隨即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至極,那雙鳳眸在看向京妙儀時冷冽而晦澀難明。
“京四小姐為何在此?”崔顥淡漠地開口,眼神凌厲,微蹙眉宇,話語里帶著審判。
一個臣子的下堂婦出現在帝王的長生殿,若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,恐怕難以服眾。
若是個“聰明”的官員見到這個場景壓根就不會開口詢問,可偏偏在場的人是他崔顥。
一個公正嚴謹之人,禮教規矩約束己身,他可不會給任何人面子。
“陛下,此舉……”
京妙儀那雙漂亮的眸子沒有任何情緒的變化,她知道此舉天子會怒,可眼下她別無選擇。
她沉沉跪在天大殿之上,雙手奉上書簡,“陛下對京家族訓甚是好奇,特邀民女來抄錄。
如今規訓皆在此,還望陛下查閱。”
天子沉默半晌,抿唇不語,臉上似笑非笑,靠在龍椅上,抬手撐著腦袋,悠閑而慵懶。
可藏在衣袖下的手卻死死的握住。
好你個京妙儀。
朕怎么說她最近如此的乖順也不和他爭執,原來在這里給朕擺一道。
你就這么篤定朕會對你心軟,若是朕強納你入后宮,你又能如何?
這世上這么威脅朕的人你是第一個人。
京妙儀賭的是皇家顏面,可從來不是天子對她的喜愛。
畢竟她可不認為和天子睡了幾次,天子就會對她有多寵愛。
“陛下,若對京家族訓有所好奇,理應召鴻臚寺卿京大人入宮。
依照京四小姐的身份入宮,恐惹人非議,按照京家的規矩,和離夫婦,若想要另娶再嫁,需一年之后。
否則有婚內背棄之嫌,按照規定,削發尼,終身于青燈相伴。”
“諫議大夫杜文軒大人,最是講究規矩,若是今日之事,杜大人知曉,恐要以死諫之。”
杜文軒,杜大人這可不是一般人,祖父、父親皆配享太廟,自己又是先帝指定陛下的授課夫子。
先帝曾御賜黃金锏,匡扶趙氏保萬民,上梁不正打昏君,奸邪擋道誅佞臣。
天子是先帝最寵愛的幼子,他一出生便賞賜同天出生的嬰兒家庭粟米,皇后離世后,先帝又親自將天子帶在身邊。
先帝對天子溺愛至極。
太師、太傅又都是恪守臣子規矩之人,視陛下為君上,未將陛下視作學生。
可杜大人不一樣,他身為太保,是對陛下最為嚴苛之人。
陛下算是被他一手打大的。
黃金锏一出,陛下再糊涂也得清醒。
天子壓下心底那被算計的翻涌怒火,冷笑一聲,對她招了招手。
京妙儀緩緩站起身,走上前,將書簡遞上前。
天子陰沉著臉,抬手拽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惹得京妙儀忍不住皺眉,她想后退。
天子卻不肯松開手。
他壓低聲音用著僅僅二人可以聽到的聲音,“京妙儀,你知道算計朕需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嗎?”
帝王那陰森冷冽的笑,讓人不寒而栗,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如此赤裸地算計帝王。
帝王的報復比任何人都來得可怕。
她卻像是聽不懂麟徽帝的警告,猛地抽出手,后退開,跪在地上。
“民女京妙儀牢記圣上訓誡。”她說完重重磕頭,虔誠而恭敬。
“呵——”麟徽帝算是見識到她的“無畏”,忍不住陰陽怪氣道,“好啊,好啊。”
“民女多謝圣上。”
天子一愣,對于她的話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,到最后實在是忍不住大笑出聲。
天子一愣,對于她的話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,到最后實在是忍不住大笑出聲。
沒臺階硬下是吧。
跟他在這里裝聽不懂。
京妙儀,京妙儀。
朕還真是你小瞧你了。
“咔”的一聲,麟徽帝手里的武扳指又成功殞命。
一旁低著頭的李德全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這個京小姐看起來像是高門閨閣里聽話的小姐,實際上膽子比誰都大。
莽撞起來簡直不要命。
也就是臣子在場,陛下留有顏面。
京妙儀緩緩起身,對著帝王行禮,“民女便不打擾陛下與崔相談論國事,臣女這就告退。”
她說著轉身離開。
七月末的神都還是一如往昔的熱,刺眼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,她深吸一口氣。
今日這一遭,想必天子要動怒許久,或許已經不愿再見她。
太事事順著陛下,對陛下而還沒有挑戰性。
也好,她就是要操控陛下的喜怒哀樂。
宮門外。
寶珠早早就等著,在看到自己小姐平安出來的時候懸著的心總算是能夠放下。
她快步上前,壓低聲音,“收到小姐的消息后,我就猜到陛下不愿意放小姐出宮,按照小姐進宮前的指示,我……”
“崔相。”宮門外的侍衛恭敬地開口。
京妙儀忽地想起那日她對崔顥歇斯底里的指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