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家世世代代以教書育人為本分,不追求權利,只愿天下百姓皆有書可讀,有理可明。
從前的她“迂腐”的堅守,將名聲看作比命還重要的東西。
臉面,尊嚴,是絕不可丟棄的。
死過一次,她真正明白,這些算得了什么。
權利才是這世間最偉大的武器。
若父親被害之時,她有能反抗的權利,又何至于淪落至此。
所以這一次,她要將皇權牢牢抓住在她的手上。
父親,我會讓長公主像今日這般跪在你的墳前,為你懺悔。
“朕安。”京妙儀緩緩吐出二字。
“口諭。”京妙儀一字一句道,“蓋問行軍司馬楊帆與妻京氏結緣不合,反目生怨,二心不同,難歸一處,顧朕順意,夫婦和離,各生安好。”
楊母癱坐在地,她想要鬧,可陛下圣旨已下,她還不至于蠢到禍連九族。
長公主站起身,咬著牙,一字一句,“你京家還真是手段了得。”
“圣上英明,故而垂憐長姐。”
“哼!”長公主一揮衣袖,“京妙儀這一次算你走運,但下一次……”
“不是民女走運而是人在做,天在看。”京妙儀臉上掛著淡漠而疏離的笑。
她轉身微微對崔相行禮,“敢問大人,可有證據證明我五妹妹是殺人兇手?
若無,民女要帶著五妹妹進宮向陛下謝恩。”
崔顥深邃的眼神里沒有一絲的情感,讓人無法讀懂他的內心。
隔著帷帽上的薄紗,彼此無法看透彼此的眼眸,就像雙方帶上誰都無法讀懂的面具。
從前,她自詡最是懂他。
可四年前,她沉落泗水河里時,離死亡最近的那一刻,她才發現她壓根看不懂眼前的男人。
重活一世,做人不必太過于透徹。
重活一世,做人不必太過于透徹。
她轉身的決絕,不曾有片刻的停留。
崔顥將晦暗不明的眼神收回,“來人將犯人收押。”
蕊兒一愣,“大人,大人,我……奴是冤枉的。”
“告訴本官你姐姐在哪?”
長生殿。
麟徽帝逗弄著五坊送來的白頭鷹,心情似乎甚好。
李德全微微松了一口氣,這些天因為北狄來犯,圣上心情差到極點,他們這些侍奉的人一個個都提心吊膽的。
“陛下,京妙儀求見。”小安子開口。
麟徽帝眼眸微微一亮,將手中的肉丟給白頭鷹,鷹眼神銳利,迅速煽動翅膀,叼住肉,想要飛遠。
腳上的鐵鏈困住鷹的翅膀,它直直地摔落在下去,倒掛在空中,撲騰著翅膀。
天子輕笑一聲,“傻鳥。”
李德全心下了然,怪不得陛下心情好,原來是算到京小姐要來,他帶著人退了出去。
京妙儀進來的時候,麟徽帝背對著她,似乎在整理書架。
一旁還掛在鳥架下的白頭鷹還在蒲扇著翅膀,沒能飛起來。
她微微觸眉,下意識上前,想要將鷹扶起。
鷹,哪怕是人工訓練后的禽,也極具攻擊力,更何況是在這種倒掛的情況下,它的攻擊力更強。
她的手還未伸上前,鷹嘴就朝著她手腕叨過來。
京妙儀還未反應過來,腰間多了一份力,她腳下不穩,重重地砸進對方的懷里。
熟悉的味道。
她慌亂地起身,連忙拉開距離,“妾,叩問陛下圣躬安。”
麟徽帝挑眉,抬手白頭鷹穩穩落在他的手臂上,此刻的鷹哪里還有剛才窘迫蠢笨的模樣。
天子抬手敲在她腦袋上,“笨蛋。”
他轉身,高坐龍椅之上,“朕安。”
京妙儀這才緩緩起身,抬眸望向鳥架上的白頭鷹,此鷹眼神銳利。
在它的眼里京妙儀居然看到嘲諷的意味。
圣上的鷹,都帶著自傲。
她不語轉而看向龍椅上的天子。
“妾,多謝陛下垂憐,但妾不敢欺瞞陛下,還請陛下贖罪。”
她說著再次朝著他跪下。
天子十歲繼位,十六歲親政,拿捏住勛貴集團,壓得住世家大族,重用寒門子弟。
這樣的天子,她這些小手段,又怎么可能逃得過陛下的眼睛。
從一開始陛下就知道她想要的,又順著她的意,將親筆御書的和離書交到她的手上。
這般。
她若還不明白,便真的蠢到無可救藥。
陛下這是在等著她來說實話。
自首,還能賣個乖巧。
麟徽帝饒有趣味地看著面前跪著的人,他這個人不喜歡臣子太蠢,因為太費口舌。
但他又不喜歡后宮嬪妃太聰明,不然他下了朝連閉眼休息的地方都沒有。
可偏偏——
“你、何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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