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說當初在鳳瀾院一起四年,但曹嬸子的家務事,梨月也是頭次聽聞。
原來曹嬸子并不是夫家姓曹,而是她娘家姓曹,大家胡亂叫一聲曹嬸兒。
她少年的時候也成過親,卻不知丈夫死了還是和離了,總之不曾見過。
曹嬸子的廚藝,是離了婆家回到娘家后,她父親與祖父教給她的。
曹家傳到她這一輩,只有她與她兄弟姐弟兩個人,偏偏她兄弟不爭氣。
燒灶做菜的手藝半點沒學會,倒是把那吃喝嫖賭的手藝十分精通。
原本曹家廚藝傳男不傳女,只打算將女兒嫁出去,留著兒子繼承祖業。
卻不曾料到曹家二弟是又懶又饞,還吃酒賭錢一身惡習,爛泥扶不上墻。
曹家老爹萬般無奈,只好把全身的廚藝本領教給女兒,也好維持一家。
好在曹嬸子是又勤快又聰明,為人做事十分爭強好勝,總算沒墮了名聲。
京師里做廚娘的女子不少,但似曹嬸子這般能干的,還真是鳳毛麟角。
“曹廚娘的兄弟曹老二,原就是個不成器的東西,早年間爹娘就十分慣著,捧的與公子哥似得。論起吃喝來倒是頭一份,自己掌灶顛勺就不成了。曹家老娘還指望著,給兒子娶了媳婦能好些,誰知混到四十歲也一般沒出息。如今曹老爹年歲大了,滿頭白發還在老尚書家當差,也是因這不爭氣的兒子。我做牙婆子的,來來往往見得人多了,似這等有敗家子的人家,那是早早晚晚要敗落,再沒有個翻身之日。”
牙婆子邊說邊伸著手,往天上地下一頓指指戳戳,臉上萬分鄙夷。
“蘇姑娘你想想,曹老爹偌大年紀,還能有幾天的干頭兒?曹老娘又是個風癥,常年在炕頭上下不來。偏生這兒子曹老二,自家廚藝學不會,還是個會吃酒耍錢的人。娶了個媳婦也沒什么能耐,兩口子膝下有五六個女兒要養活。他們家若多的人口要吃飯,究竟靠誰養活哩?”
“聽聞前兩年那時候,曹老二打發大女兒出嫁,再沒有半點陪送嫁妝,全靠著曹廚娘拿了幾十兩銀子,才把孩子送上了轎子。這眼瞧著他家二女兒也出閣,曹老二兩口依舊沒法兒,就等著她姐姐趕緊尋差事,好拿一筆雇契銀子來,打發二女出門,外加家宅里使喚。蘇姑娘,不是我說,曹廚娘就要找事,怕也得尋個長契的差,好多拿些銀子貼補家里。你這酒樓里的生意,按月與月錢的事由,遠水解不了近渴,她如何依得你!”
原本梨月心里琢磨著,曹嬸子家就算不富裕,也起碼是個小康之家。
畢竟做廚子雖不是買賣,但憑借手藝吃飯,也是極好的謀生之路。
何況曹家在廚師這一行,也算是力拔頭籌,百里挑一的人家,
可如今聽牙婆子這些話,聽著就覺得全身難受,恨不得一口氣憋死。
“這話聽著就有意思了,天底下的事情也得講個道理,自家女兒出嫁,哪有逼著姑姑拿銀錢的?曹嬸子這么大年紀了,難不成還要自賣自身,貼補給爹娘兄弟不成?”
梨月叉著腰說氣話,還不曾說完,就被牙婆子打斷。
“一聽蘇姑娘這就是小孩子的話,怎么不知道女子出來做活貼補家用,有多么的不容易。那曹廚娘沒有丈夫,若不是娘家收留,她爹若不教她手藝,她如何有得今日?如今她老爹年邁老娘落病,兄弟無能孩兒又多,不靠著她靠著誰去。若當真姑娘招了她去酒樓做廚子,往后的月例銀子,她也少不得討了來,養活她爹娘兄弟一家子。”
這可真是好事多磨,家家有本難念的經。
梨月方才還覺得順利,此刻心里卻又有些發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