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去年秋天起,榮三郎時不時就打發人來,給她送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。
打發了身邊心腹小廝送到寧府角門,當然不提是給二小姐的。
他不知從哪里得知杏兒父母是寧國府采買,因此只說是杏兒家里送來的。
也有京師內外的玩器,也有新鮮瓜果或是市面上的點心糖食。
若一開始就知道是榮三郎送的,寧二小姐一定不肯讓杏兒收。
誰知他使了這個花樣兒出來,杏兒卻是不知道,直接拿回去了。
杏兒平日里并不回家,還只當是爹娘發了什么小財,這般手氣闊綽。
誰料等到過年時,角門小廝抬進來十來盆暖洞種的蘭花,值二百兩銀子。
她們主仆這才打聽清楚,原來沖這冤大頭的是姓榮的人。
杏兒慌忙告訴了主子,把寧二小姐簡直要氣笑了。
這倒是令人十分難為情,畢竟前頭收的禮物,都是些不甚值錢的。
杏兒她們一幫子丫鬟,吃的也都吃了,玩的也都壞了,擺的也都枯了。
送這種禮本就是圖新鮮,總不能折成銀子送回去,這也太小家子氣。
可若是裝作一本正經,往后送的禮不收了,卻更顯得矯情了。
因此她們主仆都只好閉著眼裝不知道,再送的玩意兒也只能胡亂撂著。
這門親事寧二小姐此刻看,還是萬分樂意,只是她如今錯不得半步。
榮三郎就算自己要這婚事,卻奈何他父母不愿也是枉然。
何況他也是個庶子,平日聽聞傳,就知道也是個與嫡母不和的。
男兒郎就算是母子不和,總還有個能躲出去的時候,他媳婦可是躲不開。
榮老夫人雖面上十分和藹可親,卻能看出來并不是個心胸開闊之人。
且她還是個出身不高的,平日哪怕在外應酬,也能看出壓服不住大兒媳。
可見在內宅里頭,榮家老夫人與世子夫人之間,也少不得要鬧意氣。
世家勛貴的府邸,最怕的就是出身低微還嚴苛的婆婆。
年輕兒媳從小嬌生慣養,知書識禮閨訓嚴格,為了名聲體面不敢頂撞。
可當婆婆的卻不管這一套,就算不明著磋磨,也得早晚給零碎罪受。
再有那等丈夫粗心不理會的,做兒媳的就是有冤無處訴,只能隱忍而已。
就算是丈夫一條心懂得心疼妻子的,也不能時時在內宅里守著。
寧二小姐冷眼忖度著,就知道在榮老夫人之下做兒媳,絕非容易得事兒。
這次算是把話挑明了,想來他回去之后,也得再有一番思忖。
從蘭若庵回城里的馬車上,杏兒避著旁人,就勸了寧二小姐幾句。
“道理雖說是這個理,可二小姐何苦把話堵得這么絕呢?奴婢看著榮家三公子的路數,倒是與咱們國公爺一個脾氣,認準了的事情斷然要做成。他在榮家是庶子,卻也是最小的兒子,從小在西關打仗,官場上也爭氣。聽外頭人說起來,老國公還有世子,都還算看得上他。這婚事只要他咬住了口,未必就做不成。”
寧二小姐正在心里煩亂,一路閉著眼睛養神兒,杏兒也就沒敢多說。
誰知往后沒有一個月工夫,榮三郎又送來禮物,便都是南方的鮮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