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都在靜室里坐著,寧二小姐倒也甚不回避。
面容淡淡的領著榮家小姑娘,抱在跟前問了幾句話。
無非都是些“幾歲了”“家里可還有姐妹”“京城好不好玩”之類。
京師里的世家女兒,從小就循規蹈矩,四五歲就該讀書識禮學規矩了。
這榮家的小姑娘此刻卻還活似個野猴子,邊答話邊順著桌椅爬上爬下。
寧二小姐讓杏兒拿了些府里帶的內置糖點給她,哄著她安靜說話。
誰知這丫頭子嘴里不閑著,手腳也不閑著,紅緞小襖也揉臟了,發揪也散了一個。
小東西力氣還特大,一個手里沒捉住,就爬到擺經書的百寶閣上頭去了。
寧二小姐按不住這孩子,臉上也還是淡淡的無所謂,只顧和她說話。
榮三郎在旁看著實在尷尬,只得先賠笑說了句話,要討庵堂寄名符。
“我這個小妹妹因落草時就有些先天不足之癥候,周歲起就是三災八難的。去年進京后大約是水土不好,每天在在家里不是咳嗽就是發熱。因她年紀小嘴刁,父母姨娘等人有溺愛,飲食上也特別挑嘴,因此身子特別的弱……”
他這里沒完沒了說小妹妹身體柔弱,誰料這孩子偏生從高處往地下一跳。
眾人不由得都嚇的一大跳,慌忙上去扶起來撣土,急吼吼問摔著沒有。
這孩子卻是跳起來仰著頭咧著嘴,對著寧二小姐等人一通嘎嘎的笑。
看樣子雖只有五歲年紀,卻是紅光滿臉氣血十足,一身鬧不完的力氣。
寧二小姐皺眉抬頭瞥了一眼,命兩個屋里伺候茶點的小尼姑去拾掇孩子。
一面看著人給榮家小姑娘擦手擦臉梳頭,一面垂眸輕笑了兩聲。
“……這一陣子京師里各家宴席應酬不少,我聽聞貴府后輩女眷,除了榮國公世子夫人,還有個小姑娘也跟著入京,只是從不曾帶著出過門。原說咱們兩家乃是世交,我家也還有兩個小堂妹,若請令堂老夫人帶著她常來,女孩子家也可一起玩鬧玩鬧。這話我倒是想到了的,只是一直忘了提起。就不曾想到是令妹的年紀小身子弱,這才從不出門……”
寧二小姐說話細聲細氣兒,正柔聲說著呢,不想那邊小姑娘又鬧騰起來。
小尼姑不許她爬百寶閣架子,她邊張著手又去撲屋里養的貓。
庵堂里的藏經與存的香油很多,怕院里有老鼠,便養了些花貓兒。
就有一只白獅子貓最漂亮,常在被小尼放在屋里走動。
榮家小姑娘乍見了這么好玩的貓兒,立刻叫喚起來,飛身就追過去。
一個小人兒一只小貓,追著在靜室里亂竄,只讓人眼花繚亂。
寧二小姐看了半日不語,半晌才又繼續說話。
“……我家也有個小妹子,因時氣不好時常生病發熱。因此京師內外乃至太醫院的小兒科太醫,我們家倒還都熟的很。只是令妹這身子……大約也是不用的,好生調理著就行了。”
榮三郎打從心里只想快說親事的事兒,可一直尋不出個由頭來無法開口。
他自己的妹妹什么樣子,他自然也是知道的,開始還不甚在意。
到后來看這孩子一個勁兒爬高上梯追貓打狗,臉上也是實在有些掛不住。
連忙起身搶上去,彎腰一路追著,就把孩子提了起來,幾聲呵斥住了。
這才轉身對著寧二小姐與小尼姑們含笑,依舊說要討寄名符的事兒。